廖海涛：新四军第6师16旅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

两把驳壳枪，几箱打空的弹壳，几百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是1941年11月28号下午，江苏溧阳塘马村。

几个胆大的村民从芦苇荡钻出来，往村口阵地上凑。这地方刚才还是战场，日本人的掷弹筒往里砸。目前静下来了，只有烧焦的房梁偶尔发出“噼啪”的爆响。

村民老王头走到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尸体边。这人浑身是血，肚子上被刺刀豁开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抠着地上的土，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没子弹的驳壳枪。

这是新四军第6师16旅的政委，廖海涛。

离他不远，旅长罗忠毅也没了气，脑袋靠在战壕边的烂泥里。

270多号人，对阵3000多个鬼子。打了一天。阵地上没留活口。

1929年，福建上杭。

廖海涛是个教书先生，手皮细嫩。这一年，闽西暴动。廖海涛站在人群里，摔了书本，捡起一根梭标，跟着队伍冲进县衙门。

廖海涛参与了红军。第二年入党。

1934年，主力红军长征。廖海涛留下来打游击，进了闽西南的大山。

天上飞机转，山下碉堡封锁。没吃的，啃树皮、挖野菜；没住的，钻岩洞。

有一回，大冬天，搜山的人就在后面。廖海涛带人趴草丛，身下是冰碴子。旁边战士冻得牙齿打架，咯咯响。廖海涛伸手捂住那战士的嘴。两人趴了一天一夜。敌人走了。

三年。他在石头缝里活了下来。

1938年。抗战全面爆发。

闽西南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第2支队。廖海涛任4团政治委员，团长是卢胜。部队开拔苏南。

苏南挨着南京。日军在公路上开车，炮楼上站岗。

廖海涛带队到了江宁、句容。

1940年5月。赤山。

江宁和句容交界的制高点。鬼子一个中队加伪军，百十号人守在那。

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廖海涛带人，嘴衔着刀，摸了上去。

手榴弹扔进去。几声响。鬼子机枪没响，新四军刺刀进了战壕。

天亮时，阵地上躺着130多具鬼子尸体。膏药旗被踩在泥里，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堆成了堆。廖海涛拿缴获的指挥刀试了试锋口，说：“把东西都带走。”

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项英牺牲。

廖海涛任新四军第6师16旅政委，旅长罗忠毅。

6月。日军扫荡。廖海涛和罗忠毅带兵反击，拔除据点28个。

鬼子刚修好的炮楼被炸，伪军岗哨被杀。苏皖区委机关进驻溧阳县塘马村。

1941年11月28日。凌晨。

大雾，几米外看不见人。

塘马村还在睡觉。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接着是连片的排子枪声。

鬼子步兵开枪。马蹄声响，骑兵队冲锋，后面跟着步兵和九二式步兵炮。日军一共3000多人。

村里住着16旅旅部和苏皖区党委机关文职人员。战斗部队两个连，270人。

3000对270。

廖海涛正在屋里看地图，抓起桌上的驳壳枪冲出门。

旅长罗忠毅在院子里，帽子歪了，一边扣扣子一边喊：“老廖！鬼子这是奔着把咱们包饺子来的！你带着机关先撤，我顶着！”

廖海涛喊：“屁话！你是军事主官，指挥打仗是你的事，你带人撤，我留下！”

炮弹往村里砸，土墙成片倒。

两人决定：机关人员先走，两个连留下掩护。

机关的人往外冲，廖海涛站在村口磨盘上指挥。

“一连守东边！二连堵住村口！机枪给我架起来！”

鬼子一波接一波往上涌，黄绿色军装成片。

机枪手手指扣僵，枪管打得通红，滋滋冒白烟。旁边战士拿水壶往上一浇，“嗤”的一声腾起白雾。

这头刚打退一波，那头鬼子的炮又响了。

一颗炮弹落在旅部小院，在廖海涛身边几米炸开。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满脸黑灰。他爬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喊：“别管我！给我打！”

子弹打光了。

战士们把枪一扔，抄起刺刀，没有刺刀的搬石头，有的直接扑上去用牙咬。

罗忠毅旅长在冲锋时倒下。他端着刺刀，捅翻一个鬼子，被侧面飞来的子弹击中胸口。他晃了两下，倒在烂泥里，眼睛瞪着前方。

廖海涛在土坡后。身边警卫员牺牲。身后是机关撤退的方向。

几十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围上来，哇哇乱叫。

廖海涛扣动驳壳枪。打出最后一颗子弹。

一个鬼子倒地。

剩下的鬼子扑了上来。

下午。枪声停了。

村里断壁残垣，火在烧。

突围出的机关干部站在远处山头，看着村里的烟柱。

日军进村打扫战场。地上躺着270多具新四军尸体。

日军大佐走到廖海涛的尸体前。

廖海涛的手指死死抠着地。

这是1941年的冬天。廖海涛32岁。

村里百姓回来收尸。他们抬出罗忠毅和廖海涛的遗体，擦掉脸上的血。

廖海涛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子弹的驳壳枪。

参考文献

1. 《新四军英烈传》. 解放军出版社. 2000年.

2. 《廖海涛传》.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95年.

3. 《红色记忆：苏南抗战纪实》. 江苏文艺出版社. 2015年.

4. 民政部公布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新华社. 2014-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