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 | 汀州归化 | 明溪盖洋的前世今生

内容分享5小时前发布
0 5 0

盖洋的前世今生

涂明谦

三明 | 汀州归化 | 明溪盖洋的前世今生

盖洋简介

盖洋下辖18个行政村,总人口为2.2万。有耕地49925.59亩,人均2.3亩,盖洋镇是明溪人口与土地比例相对高的乡镇,所以素有明溪粮仓之誉。有林地394911亩,人均18亩。

沿革

隋唐 柳杨里,先归沙县所辖,后归宁化,皆在汀州。

宋代 柳杨里,归宁化所辖下觉里,在汀州。

明代 成化之前,宁化柳杨里,成化之后,属归化柳杨里,在汀州府。

清代 归化县柳杨里,属汀州府。

民国 1933年之前,属归化柳杨里,之后归化改明溪,盖洋为明溪县扬里区和第三区。

1949年之后 属明溪县,中间归属三明县(三元+明溪),仍称第三区。

1954年,明溪县盖洋区。

1958年,明溪县盖洋人民公社。

1960年代之后,属明溪县,在三明市。

1987年改称明溪县盖洋镇。

1949年至今,皆在明溪县,属三明市。

明清两代镇域

《万历归化县志》:“柳杨里 县西,仍宁化,领七都七图。一都一图,距城,杂树凹十五里,枣树下十五里,画桥二十五里,王坑村二十六里,王家坊二十七里,下窠二十八里。二都二图,距城,罗地十里,顾岭三十里,大洋窠三十里,山坊二十八里,殷坊二十七里。三都三图,距城,洋地四十里,吴地四十五里,李曲四十五里,盖洋五十里,樜坑五十五里。四都四图,距城,砂舍坑三十里,茶坑三十里,大薗三十五里,姜坊四十八里,各溪三十五里。五都五图,距城,三溪寨四十五里,秤勾湾五十五里,甘坑五十五里,磜下五十里,村头六十里,桃枝六十里,旧坑四十五里,朱山五十里。六都六图,距城,盖竹洋三十里,上大洋三十里,下大洋三十五里,王砂坑三十里,木豪磜三十五里,常坪四十里。七都七图,距城,大陂五十里,白岚五十五里,白叶六十里,曾家布六十三里。”

《康熙归化县志》:“柳杨里一图 在县西北,属一都 杂树凹十五里,枣树下十五里,画桥二十五里,王坑村二十六里,王家坊二十七里,下窠二十八里。柳杨里二图 在县北二都 罗地十里,殷坊二十七里,山坊二十八里,顾岭三十里,大洋窠三十里。柳杨里三图 在县西北,属三都 洋地四十里,呉地四十五里,李曲四十五里,葢洋五十里,蔗坑五十五里,区地五十里。柳杨里四图 在县北属四都 砂舍坑三十里,大园三十五里,各溪三十五里,姜坊四十八里,茶坑三十里。桞杨里五图 在县北属五都 三溪寨四十五里,旧坑四十五里,磜下五十里,秤勾湾五十五里,甘坑五十五里,朱山五十里,村头六十里,桃枝六十里。桞杨里六图 在县北属六都 葢竹洋三十里,黄沙坑三十里,上大洋三十五里,下大洋三十五里,木豪磜三十五里,常坪四十里。桞杨里七图 在县北属七都 大陂五十里,白岚五十五里,白叶六十里,曾家㘵六十三里。”

地名解析

柳杨之名

盖洋镇今天的镇域大部基本是当年的柳杨里。

按照汀州许多乡镇的命名规则,这个有很大致率是两个村庄各取一字合成。

盖洋镇治所在今天叫盖洋,是由小区域村名最后升格为镇名的。但古代盖洋溪这一个大区域实则是叫柳里河的。所以柳杨里的“柳”字显然是来自此。

那杨呢?杨地。

显然,今天盖洋溪和温庄溪的名字把我们迷惑了。

当年温地溪流域并不是以温庄为主的,而是以杨地为主的。

《民国明溪县志》:“扬地墟 在县西北四十里柳杨里,每逢五十日贸易。”

为何说“杨”在此重大呢?而不是“温”呢?

缘由有二。

一是温庄的名字与中心位置都出现得很迟,大体是清末民国前后的事情,温庄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二是在温庄设的学校所用的名字,仍以“杨”为主。

《民国明溪县志》:“联飞书院 在县北温庄,现改设常扬鄕中心学校。”

常指常坪,扬仍指杨地。所以目前用盖洋,与民国的时候的乡治所在地有关。

《民国明溪县志》:“画盖鄕 乡公所设在邑西北盖洋。常扬鄕 乡公所设在邑北常坪。”

民国划成的两乡,在1949之后,重新合成一乡。乡治设定的逻辑和乡的重命名,基本原则是谁离县治近、谁交通方便、谁人多,乡治就设在谁那里,同时也命名为治所名字,夏坊如此,盖洋也如此,这两乡实则都没有叫原来的下觉和柳杨。

当然综合思考人口、交通一系列问题后,乡治重设会有必定的道理。

还有一个就是柳杨这个地方,在最早的时候,就是还在唐宋元明四代的宁化时,是不包括常坪、大陂、白岚、白叶这几个村的,这几个村在唐宋应当是归属将乐的,但由于只见于曾氏等当地姓氏的族谱记录,而不见于方志和史书,这里只能作为参考留存,供乡党讨论。

但是盖洋这个地名的原初位置和名字来源,是与柳杨之名有关系的,实则值得我们在方志之中反复钩沉。

盖洋之名二解

其一

盖洋之名,按地方文献,认为是“早年竹子丛生,称竹子洋,宋时李氏在此一夜盖起房子一大片,故称盖洋。”前一句没有问题,后一句就超级不靠谱了。

《万历归化县志》:“柳杨里 县西,仍宁化,领七都七图。三都三图,距城,洋地四十里,吴地四十五里,李曲四十五里,盖洋五十里。”

盖洋之名,显然在明代就出现了,这个地名应当是来自在闽西北常见的名字盖竹洋,简称盖洋。当然,肯定不是指1970年划出给清流县林畲的盖竹洋,那是一个县界上的边缘小村庄。实则在旧的柳杨里盖竹洋有不下三处之多,而福建省内盖竹洋和简称盖洋的,不下十处。也就是说,“盖”是一种“竹子”。什么竹子呢?盖竹。

《竹谱》载有盖竹:“盖竹 所生大抵江东,上密防露,下疏来风,连亩接町,竦散岗潭。盖竹亦大,薄肌白色,生江南深谷山中,不闻人家植之,其族类动有顷亩。《典录贺齐传》云:‘讨建安贼洪明于盖竹’盖竹以名地,犹酸枣之邑,豫章之名邦者,类是也。”

解读这一段文字,看得清楚,这种竹子大多生于江东即江南,特点是“上密防露,下疏来风,连亩接町,竦散岗潭”,上头很密能遮雨,下头很疏可通风,一长就连片的生长,也不挑地方山岗之上水潭之边,水多水少都行,繁殖能力极强。而后说到“讨建安贼洪明于盖竹”,这是三国时期的事情。建安就是福建北部区域的古称,山越人洪明带着当地人造反,孙权派南部都尉贺齐前来讨伐,于“盖竹”这个地方大败山越土著军队。这个“盖竹”大约在今天的建阳附近,盖竹显然是盖竹洋的外人称谓,本地人会加洋字,表明平洋。今天福建依旧许多叫盖竹洋的地方,这是地名很顽强的传承。

其二

但是盖洋古早的来历还有一解,在明代的明溪地方志中,另有称谓。

《万历归化县志》中有记载:“界阳墟 在县治西北柳杨五十里。”

“界”字在汀州方言中发“盖”的音,所以这个界阳墟,就是盖洋墟。明代的记录者显然是听客家发音“盖”,翻译为当时的官话“界”,二者同音。历代重新写成盖洋,是方言的顽强。

盖洋,更应当作界阳来解。那界阳何意呢?

先说阳。在福建,洋指平洋,这在地形上盖洋或者盖竹洋都是吻合的,所以这也是为何能用洋字至今的主因。但是在中国,但凡阳,都指某山之南、某水之北。所以界阳是否可能是某山之南或者某水之北呢?当然是山之南,界山之南。

这个界山当然是指君子峰、龙栖山一线,在此分出汀州与邵武军之界,盖洋在界山之南。当然这个界也可能是更古老的界,以三溪寨为界,而盖洋在三溪之北,故而也称之界阳,界溪之阳。

但无论是山还是溪,哪一个,都意味着,此地为古代两大行政区域之界,或者是邵武与汀州之界,又或者是更早的福州与抚州之界,由于汀州在唐代的由来是从福州与抚州之间开拓而来。

《嘉靖汀州府志》:“开元二十四年开福抚二州山洞,置汀州(福州长史唐循忠招诱迯户三千余,置郡。出旧志)领县三(长汀、黄连、龙岩,俱晋新罗地。按宁化志:开元十三年因居民罗令纪之请,升黄连镇为黄连县,则未置州时,已有此县,至是置州因属焉)”

故而这个界可能可以上推到“晋之新罗”时代,最迟也可以推到唐初的“开福抚二州山峒”,至于后世汀州与邵武之界,那是无比确定的事情。明溪的建立,正是于宁化清流将乐建宁沙县之交,划出河川土地,故盖洋为旧之界阳,理所当然。

我个人也倾向第二种,即界阳之说。

柳里三溪与柳杨里左中右三溪

这当然是两个概念,但许多人弄错。

《民国明溪县志》:“西北中左右三溪 柳杨里,向分中左右三溪,就中以左溪为最大,兹分述之于后。”

左中右三溪,是指盖洋镇全境的溪流,这是近现代才产生的地理概念。而柳里三溪则只是指盖洋溪的三条源头溪水。

左溪:柳里三溪

盖洋溪(左溪)长42公里,多年平均流量6.9立方米/秒,是盖洋镇内最大的河流。

《民国明溪县志》:“左溪之水其源有三。一由甯北辖之青窑入枰钧湾,经高磜桥,转七里峡,入三溪寨;一由磜上、大洋、张地、泗洲岭,经雷简,出纳角坵,与上大坑、王溪洞、百丈磜诸小溪汇合,而入三溪寨;一由林地、画杨、城隍岭、洋地磜、葫芦形,与黄坑凹、山寮二溪,合张良溪、员窠诸小溪,亦入三溪寨。”

这当然也是自古便有三溪寨地名的来由,左溪即柳里三溪,至三溪寨前成三溪汇流,合成盖洋溪,上游实则有诸多小溪。

三溪寨

三溪寨,即三溪汇合点的地方建有隘寨。哪三溪?从西南发源的雷涧溪,从画桥北来的画桥溪,从西部宁化而来的青瑶溪。这三溪在盖洋村南部的三溪口合流,古人由于此地险要,所以在此设寨。

《正德归化县志》:“恤政 西预备仓 在栁杨里三溪寨,去县西三十里。”

从设县之初,地方统治者就已经发现了三溪寨和盖洋区域的重大性,所以在此地设置了预备仓,这种预备仓在当时的归化县只有四个,主要功能是用于应急,列如屯垦拓荒和驿站的人们在灾荒时急用,或者是在军队调用时,中途的粮食的补充,主要是前者。所以在三溪寨这个交通控制枢纽上,同时也必然会出现驿站服务点。

《民国明溪县志》:“各水岭亭 在县北四十里三溪寨。”

这个各水岭的意思就是夹水、甲水,客家话为两条以上溪流合水的意思,这里是三溪合水之意,亭是驿站,“五里一亭,十里一铺”。

三溪寨在宋末被撤销了,不过改后的名字由于宋代快速灭亡而未被人们记忆。

《永乐大典(卷之七千八百九十二)》:“中定寨。在柳杨团。原系福林、三溪二寨。额共管一百人。绍定六年招捕使陈公鞾奏废二寨。改名中定。增作二百人为额。”

明代未在柳杨设寨。

《嘉靖汀州府志》:“中定寨 在柳杨团,宋设官兵一百巡戍于此,今废。”

众人记忆的依旧是从前的三溪寨,这个名字流传至今。

《万历归化县志》:“查得该县,界通江广为汀延之咽喉。正统拾贰年,沙尤宼乱,本府推官王仁御于该县之柳杨,至勒大兵征剿,屯明溪驿,则归邑之素称要害,明矣。嘉靖戊戌辛酉间,广贼或讧石凾,或劫沂州,或掠盖洋,至困城弥月,则归化为要害,为贼之所必攻,我之所必守,非他僻邑比,又明矣。”

在方志中,明溪是必守之地,而柳杨则更是重中之重,三溪寨自然更是紧要。但是只守三溪寨是不行的,盖洋在此是一个防守整体,失一则全局坏。我们来看清初的一段宁化志记载。

《民国宁化县志》:“顺治六年己丑九月,粤宼再至,渠率姓李与刘,故亦呼为李刘贼,其取道悉如怅黄放智,独从松口营径路突入温家山,破之。温家山素称岩阻独一而受敌,从来不被兵,城中豪室,多寄帑于中,曾有奸细导贼,从后龙山踰崖袭之,守者出有意,遂破。子女资财,一无免者,继复破大陂黄牛寨。寨以巡守疏懈,贼中夜踰土城,袭杀守者数人,而富室尚闭户夜饮,未知也。于是阖砦男妇无脱者,曾孝廉唯道之妻死之,而母与子及婢妾皆破执,孝廉以此破家,鬰鬰死。贼既连破两砦,获资索赎,不可计敷。复由间道入延祥铁炉坑,经盖洋雷涧屋坑,出洋源,下黄塘。鄕兵御之,贼翼杀鄕兵数人,复取故道,由温家山,返巢穴。副将高守贵,追之不及。”

可以见得盖洋诸寨失守后,贼寇在此掠夺乡村,如入无人之境。

中溪:温庄溪

温庄溪(中溪)长26公里,多年平均流量1.7立方米/秒,是盖洋境内第三大溪流。

《民国明溪县志》:“至中溪之水,发源于杨地,合温庄、衢地诸水,由寒塘入水口,与左溪合。”

右溪:城岚溪

城岚溪(右溪)长41.3公里,多年平均流量6.4立方米/秒,是盖洋第二大河流。

《民国明溪县志》:“右溪之水,一由常坪、茶坑二溪,经大陂,汇桥头庙、曾家埠、姜陂诸水,而入白叶,一由桃支坑,挟二小溪,亦由白叶集合,经渡头段,上至将泰辖之杨梅栏,始与左溪合。再由杨梅栏而下牛皮潭、浦溪口,即与建泰之水相汇,水势益大。此中左右三溪之源安也。”

柳里三溪是盖洋溪也就是仅仅左溪的三条源头之溪,柳里对应的是今天盖洋镇治所在溪河流域。而柳杨里三溪,则是左中右三溪,左溪盖洋,中溪温庄,右溪城岚。三溪流域分别代表柳杨里古今三大行政分块,是居住、划界和村庄管辖逻辑。盖洋镇在左中右三溪建有梯级水电站20座,大型水库四座。白叶水库:集雨面积195平方公里,正常蓄水位库容62万立方米。姜坊水库:集雨面积80平方公里,正常蓄水位库容40万立方米。三溪寨水库:集雨面积60平方公里,正常蓄水位库容90万立方米。洋地际水库:集雨面积40.2平方公里,正常蓄水位库容82万立方米。

左中右三溪存在主观视觉角度,都是以坐明溪县城,望北而定的左中右方位,也就是说,在历史上,明溪尤其北部诸乡,会因水的归汇而定大的方位方向,在此,盖洋诸乡,实则是以金溪为眺望方向的,毕竟左中右三溪都是汇入金溪的。

盖洋:拥有明溪最大瀑布群落的乡镇

盖洋溪即左溪,拥有最大的一个瀑布。

《民国明溪县志》:“三溪既合流至盖洋水势略大,及由蔗坑、纱帽项、下楼,至九龙磜,磜高数丈,下临深潭,深不可测,为明溪最大瀑布,而觉里、枫溪、夏坊诸水亦由沂洲、长滨历来,会于左溪。……九龙磜 在县西北盖洋下二十余里,石多水激,彤如白练。”

但盖洋并不止盖洋溪一条溪水,同样存在落差的还有常坪。常坪的白水漈瀑布群在明溪与将乐交界之处盖洋与白莲之间,在海拔1500多米的圣水岩形成的水塔之上奔流而下,其间双龙井在半山之上,两潭连珠,潭深碧色,疑有龙族窟宅其中。白水之名的白,与溪流流淌的角度反映阳光有关,太斜的坡度和太密的树林,都看不到白水。

除开左溪和右溪这些稍大的瀑布群,还有一些山间的瀑布,列如大坑村的百丈漈,在丰水年份,亦能一瀑百丈。

另外,由于翠竹洋火山口在千万年前喷发,而所在的王婆五谷仙这些明邑主要朝山的北部最终向北流入盖流三溪的,所以在盖洋三溪中,按理说是时不时能捡到各种宝石的,或者不止溪流中呢?

柳里社区、盖洋

柳里,即柳杨里的“柳”,亦为盖洋治所村庄,人口约2500人,有耕地3330亩,人均1.3亩,林地16700亩,人均约7亩。由周家、车坪、溪边、佰公墘、官家、新厝、汤家、下街、李家、新街、三溪寨、元科、张良诸村组成。

新街为相对旧有核心居住区域为新。佰公墘,即伯公,为村庄的土地福,形态为巨石或者巨树,伯公墘,就是村庄在伯公祭坛的边上。溪边,即今天的水口桥所在位置,此处为盖洋镇治区域的水口山,水流向西北出水口后,又在此向东北拐,设此为罗星水口。

下街,位置在水口桥之下,故称下街。

盖洋的上水口来源可以是柳里三溪的任一个上源,而下水口则在柳福桥,这是用于把守下水口而设定的水口风水桥,建立的地方正是水口山的转角处,这样村庄中人可以看到村中风水被挽留,但不看“逝水”。有意思的是下街在风水桥之下游,说明下街的人群与镇上核心居住区域的人群在“风水”上的认同并不统一。下街当地的人们由于所处地理位置复杂,所以无法确定自己的玄武位,也就是上水口位。于是他们在村中开掘了增寿井,井的功用当然是确定的,一村之人饮水之用。而增寿在堪舆学中则有超级肯定的解释:“北极注死,南极注生”。就是说北极大帝注定要了一个人什么时候死,所以我们如果要增加寿数,就得向北极大帝去祈求。这也是为何在大多数的客家村庄的北方或者水源头上建长寿亭的缘由。

关于风水,当地有一则关于青黑龙(街上)和小黄龙(下街)的传说:“溪水是青黑龙故意吸干,想渴死小黄龙,你们看,桥头下的荆棘中冒着黑烟处,那就是青、黑龙藏身的洞。”这正是下街村民对于风水上被上游村庄吸走所有“好处”的焦虑。

如果在水口位有巨石或者门形山体、动物形山体那当然是极好,列如盖洋有人形山。但如果没有,人们就会人为出手去制造。因此盖洋下街的增寿井,正是作为上水口或者玄武位来对待的,是一种古代很典型的“风水”上的“心理治疗”。在盖洋区域,这是一种惯例做法。除了增寿井玄武亭一类的符号,桥也是一种作为符号的风水隔断。

《万历归化县志》:“盖洋桥 在县西三十里。”

这座桥在画桥村向北五里,历史上应当是画桥通往盖洋的主通路,同时也是作为盖洋上水口标志存在的。桥即作为一个居住区域与另一个居住区域的分隔符号,也作为下水口,与上水口、北极位,合在一起重新定义村庄以及村庄的方向与定位。

《万历归化县志》:“蟠龙庵 在县西柳杨里盖洋。”

这些井、庵、桥、寨实则最终在历史的沉淀中,都会变成村庄用于镇压气运的符号来使用,最终在每一代成长起来的村庄成员的眼中变成故乡故土故人的不可替代的地理标志物,思乡时,就会如同指南针一样,被标志的磁力所吸引。

元科,就是元窠,就是在上游水源头之处有一适合居住的山窝。元窠有罗氏居住。豫章罗氏是盖洋大姓,也是汀州大姓,亦是东南大姓。今天大多数汀州罗氏都指认先祖为罗从彦一脉,但迁入时间肯定可以上追罗氏一族汉唐开拓东南的历史。

罗氏

罗氏是闽西北极早居住的姓氏,人口数量极大,在闽地也向以勇武著称。

《康熙归化县志》:“国朝武举 罗在震,柳杨里人,中顺治五年戊子科第二十五名。任福州府后卫千总,陞山西潞泽营守偹。”

除了武举在意料之中,罗氏一族的文士更是文武兼备。

《民国明溪县志》:“罗大韶 字夔典,邑廪生。筑土堡于所居柳杨里。寇至屡败之。伪副将杨玉山使其弟搧动柳杨。大韶绐杀之。其党刘应麟率众来攻击,败于石榴寨及甘坑。复夜捣其虚,贼死伤过半。玉山恚甚,闻于伪都督耿继美,率兵万余来攻。大韶守御月余,贼不得逞,耿使赍重金㗖以显职,拒不受。贼无计可施,遂遁。大韶虽当军事,旁午手不释卷,挥翰如洒,而力能越墙。”

“手不释卷、力能越墙”差不多是罗氏在闽西北很大的一个特征。罗氏在一些地方留下罗坊罗村之名,但更多是在各地留下大量的罗坑这样的小地名。除了罗氏之外,周家、官家、邓厝、李家、张良、汤家,在盖洋,这都是开拓和居住姓氏命名的地方,大多是历史上在此居住过的姓氏,其中汤、张、周至今仍是盖洋本地乃至明溪的优势姓氏。

汤氏

汤氏可能早于宋代就已经迁入,且已经崛起,至迟明代中期已经是当地望族。

《万历归化县志》:“汤有光 柳杨里人,任河南鄢陵主簿。”

民国方志对此记载得更多。

《民国明溪县志》:“【宋武职】汤体易 宋理宗朝,官校尉赠忠勇,迁居邑东北五十里柳杨里盖洋乡(盖洋现属画盖乡)。……汤莘叟 字起莘,邑西北五十五里柳杨里蔗坑人,原隶宁化,设县后系隶本邑,任江西饶州推官。省通志入《文苑传》,本志有传。……【风节】 汤莘叟 字起莘,又字符盛。盖洋蔗坑人。蔗坑原隶宁化地,明溪设治后,改隶本邑。宋绍兴四年甲寅科解元,联捷进士,授饶州府推官,诰赠银青光禄大夫。时秦桧擅权,不愿仕进,告假归里,韬光隐晦,寄傲林泉,卒年七十有四。平生好吟咏,有《马上吟》及《幽居诗》最为脍炙人口。幽居诗云:‘自谓清闲独有吾,太平时代作农夫。一锄陇亩归来晚,倚杖柴门听鹧鸪’又云:‘葛巾簪下无多发,茅舍门前有好山’”

汤氏所云“门前有好山”,大体就是指盖洋当地能看到的群山,山线苍茫,划开二州之地。而他诗中所提及的“柴门听鹧鸪”,则极有可能是蔗坑地名的更早来由。

汤氏在明溪是望族,至清康熙间,已经有编修方志的人物出现。列如由清康熙间汤传榘纂修的《康熙归化县志》,可见一斑。

《民国明溪县志》:“清咸丰七年,御寇阵亡崇祀义勇祠,诸烈士芳名……汤学接,盖洋人。汤学本,盖洋人。汤存诚,盖洋人。汤先能,盖洋人。汤盛恩,蔗坑人。汤盛墀,蔗坑人。汤盛悦,蔗坑人。廖家喜,柳杨里人。揭廷镠、汤应墀,蔗坑人。”

从民国方志中记载的太平军明溪之战中义勇名录中,汤氏为多,廖、揭也有。

柳杨诸姓

吴氏 《万历归化县志》:“吴志琼 柳杨里人,应正德十三年贡,任番禺县丞。 例贡 吴锺 柳杨里人,任照磨。”

杨氏 《万历归化县志》:“杨文富 柳杨里人,应嘉靖二十九年贡,任教授。”

黄氏 《万历归化县志》:“黄鹄 柳杨里人,应隆庆元年贡,任浙江安吉州同知,陞益府审理正致仕,捐介持身,澹泊明志。”

揭氏 《万历归化县志》:“揭乔岳 柳杨里人,应隆庆二年恩贡,任广东清远县知县,陞审理正致仕。”

萧氏 《万历归化县志》:“萧浚 柳杨里人。萧懋勲 柳杨里人。”

曾氏 《康熙归化县志》:“曾文灏 邑西四十里柳杨杨地人,中崇祯癸酉本省绷试。”

王氏 《康熙归化县志》:“隐逸 王璞,字非䂖,柳杨人。怡情泉䂖,精淡墨山水,胸怀旷逹,常于清风明月之下,与其弟琬拈咏㣲吟,浩然若有得焉。”

雷西

雷西村人口1089,有耕地2312亩,人均2.1亩,林地26476亩,人均24亩。由雷埂、塘边、大厝、岭下、西瓜墩、洞上、大坑垄、秤钩湾、小溪地、纳角丘、谢地诸村组成。

现代雷西村的名字,是由雷埂和西瓜墩两村各取首字而进行的命名。雷埂,在史书中就是雷涧,但这都是客家发音的音译罢了。

《万历归化县志》:“大明庵 在县西柳杨里雷涧。”

这个名字乡人会用雷埂,而不是雷涧,依旧是有缘由的。我们查“雷涧”这个名字,可以在宁化方志中发现这个地方,作为“三县通路”反复出现。

一次是顺治五年。

《民国宁化县志》:“顺治五年戊子正月,彭妃复率范继宸、廖心明等数千人,由石城出禾口、中沙、乌村,而抵延祥,驻焉。二月,由延祥移营复出归化雷涧。参将王梦煜邀击之,执彭妃。廖心明负妃子走石城,后不知所终。彭妃旋奉旨绞于汀州灵龟庙。”

这个彭妃是明朝藩王永宁王世子的妃子,国破家亡之后,依旧纠集部众在汀州一带,静候起事之机,很勇敢,很悲情。有学者认为永宁王世子妃彭妃就是《红楼梦》中“姽婳将军”的原型。灵龟庙就是今天长汀一中校园内,旧汀州府衙。

另一次是顺治六年。

《民国宁化县志》:“顺治六年己丑九月,粤宼再至。……贼既连破两砦,获资索赎,不可计敷。复由间道入延祥、铁炉坑,经盖洋雷涧屋坑,出洋源、下黄塘。鄕兵御之,贼翼杀鄕兵数人。复取故道,由温家山返巢穴。副将高守贵追之不及。”

明末清初的汀州虽然不是东南最乱的地方,但是依旧被波及,各方势力并起,“你方唱罢我登场”,苦了百姓。这些资料大多来自李世熊先生的《康熙宁化县志》,大多可信。

所以雷涧这个名字中“涧”字显然是不够准确,而应当是“迳”,这个字在汀州区域用得普遍,指通路,而涧字则指夹于两山之间的水沟,通路的成分是不够的。为什么是雷迳,我们再考察周边的地名,就知道了。

作为雷西村的名字来源之一的西瓜墩,是当年军事防御体中的“墩”,也就是烟墩,在此观察到有警情时,就会燃烟为警,通路上会作出备战反应,西瓜则是当地常种植的作物特征。所以在大洋村有土楼、土堡,在清流嵩溪有土楼内、墩上,在清流林畲有白老墩,湖村镇则有官家墩和竹园墩,这些都是以延祥为中心的三县通路,而雷迳即延祥通向明溪腹心的重大通路。

洞上,就是岽上,山顶之意,岽在客家区域大多不是指高山,而是山丘,相对平缓的。大坑垄,坑垄指山坑垄田,大,即坑大,这个地名原本是大坑,后与附近大坑行政村的大坑重名,故加垄字以区别。秤钩湾,秤钩指湾的弧度很大,如同古代称重工具上的铁钩。小溪地即溪流经过的小块土地。谢地,即谢氏开拓之地。

《康熙归化县志》:“万寿庵 在县治西四十里柳杨里谢地。”

方志中所载万寿庵当为谢地水口庵。有必要说一下今天万年丰这样一个小地名,这样的山头和这样的名字,就是客家人用来做上水口的,典型。

塘边,和大厝、岭下是沿着雷涧分布于溪流两边的村庄,这些村庄紧贴山脚,说明当年的河水泛滥的水位很高,所以安全居住的位置是紧靠山根的。今天看到的雷涧区域的田亩都是人们在溪流边取直筑坝后得到的田亩。塘边即大塘之边,大厝指大的宅子,这是村庄比较早的居住点,岭下即指大岭之下。此处大岭分割宁清归三县,当然大岭也是相对大,不是汀州邵武剑州之间的那种界山。纳角丘,纳角在养牛区域一般指碎片牛皮,而皮角则指完整牛皮,丘在客家指田亩,纳角丘就是人们在山头上得到的形态不完全的小块田地。

雷西盛产红菇,林业发达。

大洋

大洋村总人口756人,土地总面积24042亩,有耕地2086亩,林地21956亩。张地、邓地、南坑、背坑、大洋、长垄、石坑、牛见坑、村内、岭头、土堡。

大洋,为山中平洋之地,平地稍大。张地、邓地为张氏与邓氏开拓之地,地在汀州最初有地坟之意,后期人口数量大了,地就有了地块之意不再仅指地坟。南坑是相对于居住地背坑而言的。背坑也一样是,相对主居住地大洋方向而言。长垄,垄为山垄田,长垄,即山坑漫长,坑垄田因地势而长。石坑,山坑多石。牛见坑,山坑牧牛,同时搭枧输送水,故称。村内,外有土堡,故此地为内,同理,岭头,亦以此为内外。土堡,为当年雷迳到林畲道路上的重大防卫用坞堡,与之配套使用的是林畲白老墩,这是当年堡、隘、寨、墩防卫体系中的组成部分,这一条路是当年雷迳南下清流的主要路径。这一条我们在说雷西村雷埂时已经说了,就是由大洋村邓地、长垄、土楼经铁罗坑走上村入延祥,即雷迳南下宁化的路径。这条通路是承载了大历史的。

今天大洋通路上还留下了泗洲亭这样的名字,当然与泗洲佛有关,这种亭一来是借神佛之力用于“压路”,汀州也称压路亭,二来就是道亭、茶亭的一种,可以歇脚、休憩。泗洲佛今天被认为是佛教的神明,我个人认为应当与摩尼教即大云光明教有关。在福建,这位神明往往被雕刻在桥、亭之上,列如泉州的洛阳桥。许多地方,有泗洲佛的亭、桥,人们用于男女约会,因此神明也主管情爱,故而有此佛的亭、桥多在城外。

大洋与大坑曾经是合并一起的村庄,1971年分拆,大洋治所由大洋迁往张地村,就是今天的村治。

大坑

大坑村地处盖洋镇东部,距盖洋镇镇政府所在地17公里,与另一方向上的明溪县城几乎完全等距。全村人口1098,有耕地3221亩,人均2.9亩,有林地22210亩,人均20亩。由大坑、上大坑、下大坑、百丈磜、杰家山、连水垄、芦边岭、独窠垄、南坑磜、罗家、杨家、泥坑诸村组成。

大坑,就是山坑比较大,山坑小时叫窝,大时叫坑,更大时连片叫峒,当然如果有水且深就叫历,闽南写作坜。大坑分上下居住片区。百丈磜,就是水漈即瀑布在很高的位置飞泻而下,高可百丈,而后人们在此修磜引水,漈进而成磜。

杰家山,杰在汀州方言中表达为狭窄,杰家山极可能是峡下山的误写,杰当然也可能是古代某个姓氏的误写,也可能是畲字在当地的误写,畲在客家话里发斜音,与杰音相近。连水垄,垄为垄田,连水即连氏修建,在林地有连家山。连氏在闽西闽南都有,是福建常见姓氏,不过连氏大多已经迁往沿海。芦边岭,应当是炉边岭的误写,林地有炉坑,明溪是矿产大县,古今都是。独窠垄,独窠就是独窝,垄为垄田,大多垄田都连片,由于山坑大多连片,此地独窝,与房舍建筑地形有关。南坑磜,为杨家南边山坑水漈上建的磜。

《民国明溪县志》:“南坑磜 在县西北三十余里。”

罗家与杨家都是罗氏与杨氏在此开拓的自然村,罗杨为客家大姓。泥坑,即在山坑下游冲积形成可以取土的山坑,这些泥可以用于烧砖瓦。

画桥

盖洋镇画桥村位于盖洋中部,交通战备公路和盖洋溪穿村而过,介于盖洋镇治与县城之间。画桥有868人,有耕地1806亩,人均2.1亩,有林地15314亩,人均17.6亩。由画桥、画桥街、五里坑、画桥洞、旱窠湾、岐洋、黄源、下新桥、殷崇岗、曾保坑、坳下、洋厝涧、王溪洞、王岭东窠诸村构成。

画桥,是古代花桥的转换,花桥是东南一带民间道教的一种信仰,与花园神话配套。画桥街,即为古代画桥墟所在。画桥洞,即画桥岽。

《康熙归化县志》:“画桥 在城西二十五里柳杨里。”

明清时期,画桥归属柳杨里一都。画桥比较早就形成密集居住区。

《万历归化县志》:“无边堂 在县西柳杨里画桥。”

同时形成墟场,明清有稳定的交易习惯。

《民国明溪县志》:“画桥墟 在县西北二十五里,每逢二七日贸易。”

旱窠湾,在水源流淌上方,但无水的山窝。岐洋,也叫岐下洋,为岐岭之下有洋田。黄源即黄氏开拓之地,在上游水源处。下新桥,在水流下游,同时不是第一座新桥。殷崇岗,两山逼仄,阳光不盛,岗为山岗。曾保坑,即曾堡坑,此处曾建坞堡。坳下,即山坳之下,有通路可以从洋厝涧(迳)过杰家山往大洋、延祥,过大坑往杨家到林畲。洋厝涧,即是洋厝迳,这三字各有表达,洋为地势平洋,但是我们在当地看洋面不大,那大致是杨氏的误写,厝为建屋和设置之意,涧即迳,不过迳比涧更好通行,涧是山坑中有水,因此这个地方古代应当叫杨厝迳。王溪洞,即王溪峒,也可写作岽,岽是比岭范围更小的山丘,所以背靠的大山叫岭,故而山背上游叫王岭东窠,东窠以西还有更大范围的山岭,山岭以姓氏命名,王岭。

林地

盖洋镇林地村位于盖洋东部,距明溪县城10公里,是盖洋离县城最近的村庄。林地有726人,有耕地1625亩,人均2.2亩,林地面积12140亩,人均16.7亩。由林地、下林地、上林地、橄榄丘、余厝坑、沙洞、坳头洞、连家山、炉坑、上窠、坳头诸村组成。

林地,即林氏开拓之地,地在汀州方言中有地坟之意,林氏是福建大姓,清归宁三邑林氏也较早介入,今天清流灵地即林地改来。林地分上林地和下林地,以水源的上下游分。橄榄丘,丘即田亩,在丘地之上,橄榄之名即丘边有橄榄树,由于橄榄树在闽西数量不多,故而有一棵都很值得留意,有地方文献说是由于地块呈橄榄形,这是不对的,如果生活中没有橄榄,或者不常见,我们不会用来命名地方。余厝坑,为余氏在此山坑中建筑了房舍。沙洞,即沙岽,土质沙壤。

坳头洞和坳头,即两边大山的山凹处,如果有小丘陵,乡人会指称此丘陵小山为岽,所以坳头指地方,岽指地形。这个坳头的坳实则就是方志中的杂树凹。

《万历归化县志》:“柳杨里 县西,仍宁化,领七都七图。一都一图,距城,杂树凹十五里,枣树下十五里,画桥二十五里,王坑村二十六里,王家坊二十七里,下窠二十八里。”

今天的林地,应当就是古代方志中的枣树下。盖洋多枣,这在方志中有记。

《民国明溪县志》:“枣 多产盖洋一带,实小味淡不及他邑之佳。”

连家山即连氏开拓所有之山场。炉坑为山坑中曾开炉烧炼器物,炉坑位置在城关西北山背,距离不远,可以肯定这是为县城服务的。上窠,指在林地上游的山窝。

湖上

湖上村位于盖洋东北,人口1777人,有耕地3669亩,人均2.1亩,有林地38976亩,人均21.9亩。由大蔗坑、湖上、水坑、纱帽顶、牛角村、盖竹坑、上坪、萝卜窠诸村构成。

湖上村的核心组成是小盆地西北的大蔗坑、西部的水坑和中心部分的湖上村以及东南位置的小蔗坑。湖上的“湖”之名,来自中心部村庄在未完成改造之前,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乡人改造此地,筑坝取直,将湖水淹没有浅水沼泽改造为良田。今天我们能看到当年湖水的痕迹,正是紧贴着山岗,居民房屋都建于山岗之上,这个山岗正是当年的湖里岗,浅水中当年是长有竹子的。

水坑,由于河水落差较大,无法利用,而村庄之田大多在坡地上,因此仰仗山坑来水进行灌溉,此为水坑之名由来。蔗坑之名,则可能有二,一者是此地产蔗,地方文献显然采用了这个,但是我们在前文提到汤氏在屋舍之前听闻得“鹧鸪声”,我们有必要怀疑这个蔗坑极有可能是鹧鸪坑的失落。

纱帽顶,村庄所在山脉为纱帽山,而当地地形如同纱帽顶,故名。近现代曾有蔗沙大队之称谓,这个蔗当然是大小蔗坑,而沙则是纱帽顶的纱。人们在此修有桥梁。

《民国明溪县志》:“沙帽顶桥 在县西北六十五里,沙帽顶村。”

牛角村,因背靠山岭,而此村所在如牛伸出一角,故名牛角。不过从前这个地名倒不是叫牛角,而是写作余谷,这个地名当然是一种雅化的结果,就是年年有余五谷丰登。

上坪,坪本字为上不下平,发排pei或者别bie音或者拔ba音,上坪,指此地在上游,还有下坪。

三明 | 汀州归化 | 明溪盖洋的前世今生

萝卜窠,地形为窝地,古代盛产萝卜而得名。盖竹坑,即山坑中生有大量盖竹,此盖竹与盖竹洋的盖竹为同一物类,此文已经解释过了。从前也写作盖烛坑,当然也都是雅化的目的,和牛角写作“余谷”出于同样的目的,也是用“笼中烛”的象征来取一个吉兆。

村头

村头村人口1027,有耕地2565亩,人均2.5亩,山地18636亩,人均18.1亩。由甘坑、村头、叶家、岭上、余家、大坪洞、梁家、上桃支、冯厝、援岭上、梦坑、蕉坑、乌叶坑、磜下诸村组成。

民国时代此地还叫甘坑保,所以进入现代之后,很长时间还叫甘坑大队,可以见得一贯的行政村的中心治所的所在,直到1981年才由于村治在村头,所以同甘坑改村头。这个改法有些问题,由于村头应当是甘坑的村头。岭上,即甘坑东面的山岭之上。大多数闽西北的村庄都会由于珍爱可耕土地的方式而把村庄建立在山腰上,稍平的土地都用来耕作,这当然还有防止水患的居住要素在其中。大坪洞这样的名字就很典型,稍大的山排地,在岽顶。关于山排地,在汀州客家人的称谓里写作坪、拔、别、排,都是指山上极小块平地,本字上不下平。

在盖洋比较典型的地名是二十四排山脉,即指此山有二十四块不连续的山排地,形成特殊居住环境。在此为山排地作说明,此后不再特意说明。

三明 | 汀州归化 | 明溪盖洋的前世今生

村头即甘坑的村头,由一个更小的区域地名取代原本的情况在闽西北山区常见,就像盖洋取代柳杨里。叶家、余家、梁家、冯厝为叶、余、梁、冯在此开拓而命名。上桃支,就是桃洲的上塅,此处山坑田亩连片成塅,下塅之名目前已经失落。援岭上,地势在岭上,而援岭则是烟墩的意思,此处为一个古代用于传警的烟墩,即烽火台,圆形。梦坑,按地方文献为墓坑,梦与墓同音,故雅化。而蕉坑,则是开拓之初山坑生芭蕉,故称蕉坑,这在闽西北也是很常见的地名。乌叶坑,则是山坑在乌叶山下得名,乌叶应当是从乌鸦之名而来,叶在客家话里与鸦同音,故而误写。磜下,则是人们在山坑高处修水利,将水由直流引为环山而流,以便灌溉山坑中诸多不同位置的梯田、坑垄田。

桂林

桂林村916人,有耕地1750亩,人均1.9亩,有林地12430亩,人均13.6亩。由雇岭、楼下窠、上大洋、土楼、上背坑、大洋窠、门厝庵、圆洲、王家坑诸村组成。

桂林之名是由雇岭发展而来,雇岭之名在明清方志之中是写作顾岭的,这样的名字,则可能是由于原本叫岵岭,即顶部生长浅草的山岭。岵岭一般会与屺岭放在一起用,屺岭就是顶部不生草木的石头山,民间又会将这样的山以阴阳命名之,鼓山旗山,而在客家地区则往往会写作牯山、岖山。所以我们如果以桂林罗氏的宗祠的坐向来看当地人的堪舆思维,坐北朝南的罗氏宗祠,有雇(顾)山即鼓山在右,左边是否能找到旗山呢?是的,我们可以在东面找到海拔830米到海拔970米的三旗山,数峰如插旗。堪舆上符合左旗右鼓之说。大体这就能说明无论是雇还是顾,本源都应当是鼓,即岵。

土楼,即土堡。楼下窠,楼下即土楼之下。这是一对地名,即此处村庄高处古代建有土堡,用于阻塞通路的防御建筑,窠即山窝。上背坑,即上部有山坑。大洋窠,即大洋窝,山窝地形同时有平洋,民国开始此处为村庄治所。上大洋与下大洋是一对地名,即在高处与相对低处各有一个相对大的平洋。今天S219交战公路在靠近水流的地方通过,古代那里虽然较平,却不是通路所在,缘由有二,一是靠水的道路不稳定,随时会因雨水冲坏道路而中断,二是从雇岭、大洋、土楼过熊家是一条相对直的道路,虽要翻山越岭,但效率极高。这就是桂林村与周边村庄比,虽然平均海拔相对高,但是历史上一直在主通道之上。当然,如果是要去三溪寨,则不是走桂林村,而是从画桥过圆洲走青山甲,由圆窠到三溪寨。

门厝庵,从前是桂林农场所在,农场废后,村庄名字重用,意思是村庄建立于庵门之前,故名。圆洲河流在此天然弯曲成圆形故名,但也可能此地原本设有传警烟墩。王家坑,即王氏开拓之山坑。

《民国明溪县志》:“桂林保 办事处设在邑西北大洋窠,距城三十里,计十甲,所辖地为:大洋窠、下大洋、上大洋、扬地磜、寨下等处。”

葫芦形

葫芦形村人口698,有耕地1690亩,人均2.4亩,有山地17000亩,人均24.4亩。由葫芦形、黄家、熊家、山芳、黄沙塘、岭下洞、洋地磜组成。

葫芦形是一个堪舆名词,多用在宅子或者地坟的地形之上,指这种地形会如同葫芦一样多子多孙福禄无穷,闽西北很普遍。黄家、熊家为黄氏与熊氏在此开拓。山芳,即山坊,小村在山上,雅化后为山芳。黄沙塘,与当地的土质多为黄沙有关,村中多山塘。岭下洞,在大岭之下,有山岽小平地。洋地磜,洋地即当地平洋,磜即于高处修有引水工程。方志上写作扬地磜。

《民国明溪县志》:“扬地磜 在县西北三十余里。”

此地如今修有洋地磜水库,古代应当有大湖,人们可能经历过大湖改田然后又重新修成水库的历程。

葫芦形在民国时候归常扬乡,1970年之前在很长时间归温庄大队,1970年到1981年之间归杨地大队,之后独立为行政村。

古代葫芦形村应当是周边诸乡的议事中心,由于五显庙设于此,汀州古代,五乡或者十乡共祀一庙,即五显庙,五乡或者十乡之人在此解决一些公共问题,是皇权不下县时代的一种乡村自治模式。

杨地

杨地村有人口1103,有耕地2669亩,人均2.4亩,有林地13244亩,人均12亩。由扬地、吴地、下土楼、云坑、牛坊曲、王家坊、下坪、村上、土楼岗诸村组成。

地方文献认为杨地之名是:“因居住分散,土地到处飞扬,故称扬地,后谐音改称杨地。”

这当然是错误的。由于从明代到清代的杨地之名,都不是写作杨或者扬,而是洋,洋地。所以我们肯定一个事情,当年的柳杨里的“杨”实则也是洋的雅化,用扬或者杨,可以让我们忘记山间的平洋是与周边危险的群山相对的,是一种雅化。同时与柳里的“柳”相对应,杨柳是用于固筑堤坝的植物,也是古代军营屯田之所在常用的植物,由于其中包含水杨酸,是天然的接骨药物。故而随着屯田驻军开拓,杨柳在当地也必然越来越多。有驻军之处,都称柳营,古人送征人都是折杨柳相送,而征人到达所戍守的所在,就插柳为营。

《民国明溪县志》:“扬地墟 在县西北四十里柳杨里,每逢五十日贸易。”

所以到后来洋地变扬地再变杨地,也有可能是杨氏在此处曾经居住,盖洋是有杨氏的。

《万历归化县志》:“杨文富 柳杨里人,应嘉靖二十九年贡,任教授,学追贾马,教绍苏湖,视邑篆而冰蘗自持,处家艰而咏吟不辍,賔筵屡荐,月旦评髙。”

杨氏选洋面开阔之处居住,也理所当然。

吴地,吴氏开拓之地,吴氏在盖洋是大宗。下土楼,与土楼岗是一对地名,土楼即土堡,为屯守而建筑的军事防御功用设施。土楼是盖洋乃至明溪常见的地名,大洋、白岚、桂林都有。

云坑,曾用名为云亨,这是客家常见的地名雅化做法,云可能是指姓氏,当然也可能不是。由于民国方志上写作“芸坑”,这可能与植物“芸豆”有关。

牛坊曲,原本是写作由坊曲的,故而极有可能是游坊曲的去姓氏化。王家坊,王氏开拓之村庄。下坪,村庄建于山排地之上,这个村庄则在相对下游的地方,与上坪相对,不过上坪之名已经失落。村上,自然村处于主居住区的上游、上头,原本是叫村头的,由于与村头行政村重名,故改村上,在盖洋叫村头的村庄有许多处,常坪交界处属将乐也有村头。

杨地有将军庙,这是军屯常见的建筑。

作为盖洋左中右三溪里头中路通路,杨地极为重大。从杨地出发,由吴地可以前往大陂、湾内、白岚、白叶、常坪,而由温庄即李曲,则可以出湖上,即蔗坑,直行则可由衢地出水口。古代这里土地总量多和又是要冲同时险要,在此设隘寨土堡土楼和墟场,也理所当然,这也是民国时,称盖洋镇域为杨地区的缘由。

《民国明溪县志》:“扬地保 办事处设在邑西北扬地,距城四十里,计七甲,所辖地为:扬地、吴地、芸坑、葫芦形等处。”

民国时代的扬地保,是今天杨地和葫芦形两村的大小。

温庄

温庄村人口1616,有耕地4200亩,人均2.6亩,林地15116亩,人均9.4亩。由温庄、东坑处、下村、官宅、岗上、大小瑶、坪坑、土楼脚、马子洞、东坑、翁地诸村组成。

温庄村,按李氏说法是来自清末李氏读书人,为希望以“君子温润”的美德引导村庄民众“温、良、恭、俭、让”。庄则指李曲村庄的山岗之下的田庄,这里在古代依旧应当是驻军屯田之处,后期可能是官田、皇庄,由于温庄米在古代是贡米。我们可以在民国方志中看到温庄之名已经在使用。

《民国明溪县志》:“李维垣 字拱辰,号珍山,邑之柳杨里温庄人。父名光华字自生,岁贡,为温庄李氏发启人文之始。垣生于清顺治甲午十一年,昆季六人,序居长,性敏嗜学,弱冠以第一名入泮,旋食饩贡。”

但一直到清末,官方正式的行政称谓,这个村庄都是叫李曲。李字是指李氏,而曲字在明溪常用作小地名,表明所在村庄相对狭小,在两山之间的谷地,汀州别的地方往往写作甲或者杰,意为峡谷地形,形如巷道。温庄李氏来自闽学四君子的李侗,为闽西北大姓。

东坑,在主居住村落的东面,东坑处即东坑出口之意。下村也是相对于主居村庄的下游。官宅,是官氏开拓之村庄,官氏在柳里社区盖洋村周边留有官家等小地名,雷西村的墩上从前也叫官宅,二者重名,改为墩上,官氏是从宁化到明溪都可见的闽西姓氏,也写作上官氏。岗上指村庄建于山岗之上。

大小瑶和上瑶,瑶字都是由窑字雅化而来,古代此处烧窑。坪坑,即村庄在山坑中的山排地之上。土楼脚,即土楼脚下,土楼即用于防御的土堡,这也是为何说温庄和杨地一带古代为驻军屯守之处的缘由。马子洞,马子则可能是村庄所在的山岗在数水交汇之处,可能建有妈祖庙。沿着温庄溪,东西两边谷地有许多村庄,这些村庄会在汇入温庄溪的地方建水口,往往就建天后宫,客家民间称天后为马子娭太。翁地,则是翁氏开拓之地。从翁地,今天有乡村道路可以通往大陂,这条通路古代也存在,此处山坳海拔只有400米左右,通行代价相对较小。

李氏一族在此读书,故而留至今天还有许多大宅,都是有名字的。

列如蟠根堂,意思根脚曲折深盘,这个堂号与李曲、磻溪这些地名是相呼应的。绍衣堂,即指谓承继旧闻善事,奉行先人德化,这应当是向先祖李侗致敬。孔惠堂,惠指仁爱和顺从,孔惠,当然是向孔子代表的宗法、礼法致敬。瑶圃祠,瑶池之园圃,这在中国神话之中是产美玉的地方,这当然是与“温润如玉”的地名进行呼应,当然读书是成为“美玉”的途径,意思也很明显。式礼堂,式即规则法式,礼即“尊尊亲亲”的礼法。敬思堂,放浪潇洒的意思。放浪在今天听着有点贬义,古代不是,郭璞说“无江湖而放浪”,就是思维活泼之意。

敬思堂前树立着的进士碑是清代李际隆的,李氏李镐和李际隆父辈是亲兄弟,他们都中了进士。李镐的诗文今天仍可在《武夷山志》之中见到,大多著作佚失。今天温庄的读书传统依旧能在大宅高第的匾额中观看到一斑,这些堂号之后,都是族学、私塾。

《民国明溪县志》:“温庄保 办事处设邑西北温庄,距城五十里,计十甲,所辖地为:温庄、下村、马子洞、大小瑶、岗上等处。”

衢地

衢地村人口675,是一个新侨乡,由王家宅、新林地、北坑、赤甲、南溪、衢地、叶家寨诸村组成。

王家宅即王氏开拓之地。新林地,原本也叫林地,重名,需要有别于林地,故称新林地。北坑与南溪相对而存在,连接二者的为赤甲,即赤岬,为土色发赤的山间通道。叶家寨为叶氏开拓之地。

衢是可以通往的意思。在地名的获得上,有两种可能。一是吴氏在衢地开基后分两支,始祖为云衢和蟠衢,故而用始祖之名来命名土地,是有可能的。云衢祠占地八百多平方米,目前是明溪规模和保护最好的宗祠建筑。二则是在盖洋左中右三溪之中,中溪的流量最小,所以古代沿着河走的道路逻辑,这条通路最为安全、稳定,不容易由于水患而道路中断,故而用衢字名地,以示有别于左右两途,由此可以前往邵武军州的建宁、泰宁、将乐,此为通衢。我个人倾向后者,前者吴氏开基祖云衢、蟠衢之名也有可能来自地名。在明清方志中,这个地名被写作区地,qu音,而近现代民间写作丘地,当然也有写作衢乡,区应当是衢的译音写法,如果从这点出发,衢地极有可能是明溪开拓最久的地方之一。

民国时代,衢地与翁地并称为衢翁保。

《民国明溪县志》:“衢翁保 办事处设在邑北翁地,距城五十里,计六甲,所辖地为:翁地、衢地、东坑、林地等处。”

所以有必要怀疑温庄的温,极有可能是翁字转来,去姓氏化。

姜坊

姜坊村人口1360,有耕地4260亩,人均3.1亩,林地43330亩,人均31.9亩。由姜坊、谢坑、梨树墘、庙下、枧下、上坊、曾家、黄沙坑、余地、茶坑桥、茶坑、长岭、洋边诸村组成。

姜坊之名从明代方志中可以找到,可见这是一个古老的地名是由于姜氏在此开拓而得名,在城岚溪下游,还有姜陂的小地名留存,可见姜氏在此历时长久。谢坑,即谢氏开拓之山坑。

《民国明溪县志》:“姜坊保 办事处设在邑北姜坊,距城四十里,计九甲,所辖地为:姜坊、谢坑、茶坑、王寺坑、余地、将坑源、枧下、谢家墩、洋边等处。”

从民国方志看,今天的黄沙坑写作王砂坑或者王寺坑,而谢坑原本叫谢家墩,这意味着谢坑在从前的官道之上,此地有驿站,而谢坑所在也是驿站的烟墩。这条官路,就是当年从明溪县城出发,向北过王婆山,走六都六图所管辖的盖竹洋(城北十五里),上大洋(城北二十里),下大洋(城北二十五里),王砂坑(城北三十里),木豪磜(城北三十五里),常坪(城北四十里)。谢坑正在这条通路之上,驿站与烟墩也就很合理了。

梨树墘,村庄在河墘即河沿,生有梨树。洋边,就是村庄建于平洋边上。庙下,即村庄在庙下。枧下,村庄在枧下,枧就是可以飞架的引水渠,一般是木、竹制成。枧下村从前叫李家庄。上坊,是相对姜坊村的主居住区而言,为上游。曾家,即曾氏开拓之村庄。黄沙坑,山坑土质多黄沙。余地,余氏开拓之地,余氏为盖洋大姓,列如白叶。

茶坑为种植茶叶之山坑,此处也是明溪往城岚溪的主要通路。

《万历归化县志》:“茶坑庵 在县西柳杨里,离城三十里。”

结合前文谢坑有烟墩,我们再从茶坑庵里程可知,这个经由茶坑的通路,并不从画桥走,而是从翠竹洋走。盖洋左中右三溪,各有途径。姜坊如此,常坪亦如此。

常坪

常坪村人口1147,有耕地3060亩,人均2.7亩,林地24300亩,人均21.2亩。由常坪、焦溪、上坑、横坋、花顶上、慕毫磜诸村组成。

这是一个盛产红菇的村庄,古代界于两州之交的界山,故而林业发达。常坪之得名,长坪,长为山坑漫长,坪为村庄建立于山排地之上。这个长,当然是由于北面的龙栖山的漫长,从黄牛寨到后龙背,常坪面对的巨龙一般的山线,足有近三十华里之长,如果在这样的所在都不能产生“长”的直观感受,反倒是奇怪了。

《万历归化县志》:“龙西山 在县北五十里,地名柳杨,其山奇峭,约高千丈。”

常坪离湾内不远,但两地都有墟场。

《民国明溪县志》:“常坪墟 在县北四十五里常坪乡,与将乐交界,每逢二七日贸易。”

常坪墟的历史至少可以追至明代中前期,极有可能在唐宋就已经存在了。

《正德归化县志》:“常平虚 在县东桞杨里。”

这个墟场界于汀邵之间,有边贸的成分。常坪墟最出名的是豆腐,这与边贸产生大量物资需求而产生巨大数量的挑担人群有直接关系。这个人群一般贫苦,故而要从事挑担,而这个活计消耗极大,故而对蛋白质的需求极大,而大豆蛋白做出的豆腐则是他们能消费得起的最廉价的商品了。大量的物资与挑担客们产生的巨大豆腐产量和消费量,熟能生巧,豆腐作坊的水平在不断细腻的口味需求中不断提高。于是汀邵界上的常坪豆腐,也就在历史的沉淀中变得越发美味,轻薄的豆腐常能引动思乡情结。

《万历归化县志》:“常平墟 在县治东北柳杨四十里,将乐界。大陂墟 在县治西柳杨四十五里。洋地墟 在县治西柳杨四十里。”

焦溪,即蛟溪,此溪从龙栖山发源,龙栖山极大,集水面积大,这一带狭窄,故常有山洪,汀人称为“出蛟”。这在明溪方志中有所记载,且不止一次。

《民国明溪县志》:“民国十一年五月十一日,盖洋大水,平地涨二丈余,店房人畜,漂去无数。……民国二十二年四月十四日,大水,白涉桥、济川桥等均冲毁,盖洋亦大水为灾,平地高至二三丈,桥梁屋宇田地,崩坏不少。”

当然方志中有一个庵名容易引起别的想法。

《民国明溪县志》:“樵溪庵 在县北四十五里常坪村。”

为何不会是樵溪?由于可以打柴的溪流不太需要建庵镇之,有蛟龙的溪流是需要的。明溪这样起名字进行镇压实则是一种惯例,列如大焦村的龙窟庵。

《民国明溪县志》:“龙窟庵 在城东南十五里大焦村。”

这个焦,也是蛟的意思,也是会发大水的意思,龙窟庵之名,其中用于镇压之意,想必不必再证。

上坑,即村庄地形为山坑,位于上游,上坑的下游有半坑,而北面则有下坑和外下坑。横坋,坋即筑坝之意,古汉语,此村在常坪溪中横溪筑坝,与溪水争地。横坋在民国时与上坑、半坑、大陂墟是设成一保的。

《民国明溪县志》:“横半保 办事处设在邑北半坑,距城五十五里,计十甲,所辖地为:半坑、横扮、上坑、下坑、常坪曲、大陂墟等处。”

这里的大陂墟和常坪曲半坑今天都已经不在常坪行政村之中。

花顶上,应当是花墩上的误写,界于两县之间,传警烟墩。慕毫磜,则是木荷磜的误写,木荷是在闽地常见的树木,磜即于高处修的水利。

民国时设常坪保,基本就是今天常坪村的规模。

《民国明溪县志》:“常坪保 办事处设在邑北常坪,距城四十五里,计十甲,所辖地为:常坪、慕豪磜、焦溪等处。”

不过已经比历史上六都六图的疆域已经不同。

《万历归化县志》:“六都六图,距城,盖竹洋三十里,上大洋三十里,下大洋三十五里,王砂坑三十里,木豪磜三十五里,常坪四十里。”

常坪与将乐白莲的村头村交界,无山河之险的分隔,村头村有相当一部分区域的水是流向常坪,汇入城岚溪的,这应当是有历史遗留问题。这个缘由很可能是设隘之故。

《民国明溪县志》:“常坪隘 在县北四十五里,与泰宁、将乐分界。”

在许多的族谱中,盖洋被许多迁出姓氏记载为“将乐县盖阳大坪堡”。不过我手中资料有限,历代汀邵划界的事情,留待后来者。

宁化、蕉岭的《曾氏族谱》:“南宋庆元二年(1196年),原居将乐县盖阳大坪堡(明成化六年后属归化县,今为明溪县盖阳镇大坪村)的曾传华迁居将乐陇源村山坊自然村。”

湾内

湾内村人口1968,有耕地4969亩,人均2.5亩,林地22365亩,人均11.4亩。由湾内、外下坑、陈家、廖家、城墙、枣树坊、半坑、黄家、下曾家、黄茅墩、大分上、大陂、珠山下诸村组成。

湾内之名,来自河湾之内。那为何是河湾之内而不是河弯之外呢?两个缘由,一个是人们不住河湾之外,那里是反弓水,另一是人们沿河而居,耕地主要是向外筑坝,以便尽可能大地向外拓地。所以城岚溪流域最大的两块连片土地正是隔河相望的大陂和湾内这两块平地。

外下坑的下坑,则是相对常坪村的上坑而言的,外则是相对下坑而言。陈家、廖家、黄家、下曾家,为陈氏、廖氏、黄氏、曾氏所开拓的村庄,下曾家则是相对上游的曾家而言的,二者重名,故下游加下字。城墙则应当来历有二,其一是村人所传清代时官府有过在此建县城的说法,但是我想说的是更大可能是明清的驿站堡城的遗留,明清开始驿站有“一铺三墩”的标准。所以城墙南面的黄茅墩,地生黄茅,墩指传警之烟墩。这个烟墩与湾内的城墙,常坪的花墩上,是配套的。枣树坊则是村庄生有枣树,盖洋多枣树,很有可能是野生的。

《民国明溪县志》:“枣 多产盖洋一带,实小味淡,不及他邑之佳。”

半坑则在上坑下游,从湾内去上坑,这里是半途之数,所以从前这个地名是叫半埂的,会发这个音,说明从前这个地名是半迳,而从这里走,应当是有一条通路可以过常坪或者直接通过龙栖山,从这个孔道,可以前往陇源出阳源或者从杨梅凹过将军顶出将溪,无论哪条路都是出金溪入闽江的山中捷径。

大分上,即大坋上,坋指建筑堤坝,此处田亩连片,河道笔直,与河水的天然的弯曲有异,这当然是人为筑坝且扯直的结果。

大陂此处陂坝由于河道比较宽,所以筑陂的工程也相对比别的地方难度要大,同样收益也会比别的地方大,故而称大陂,这个大当然就是指灌溉面积大。

《康熙归化县志》:“大陂圳 在柳杨大陂墟邉,里人开筑,长流二十余里,灌田数万余……”

由方志记载,可以知道大陂阻水后,水会流入大陂圳,这条渠圳,长流二十多里,溉田数万。在大陂圳边上有大陂墟,也就是今天大陂村庄的前身。

《民国明溪县志》:“大陂墟 在县北五十里,每逢三八日贸易。”

古代墟场不会在村庄之中,多半都设于村庄之外,这个地方选在大陂对面的空地上,正是由于此处位于五村之交:东面的常坪,可以通过常坪曲到达大陂,而北面的湾内白岚白叶可南下到达大陂,西面的温庄与杨地可从公地吴地到达大陂,南面的姜坊则可沿溪到达大陂。这个墟场与常坪墟,二者虽然离得近,性质略有不同,由于前来赶墟的人不尽一样。墟场和贸易存在,姓氏也就丰富了,大陂是张、吴、陈、李、周、杨、邱、王诸姓杂居的村庄。大陂是区域曾经的中心,设有初级中学,直到2008年撤销。不过大陂地位的下降,湾内地位上升,民国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民国明溪县志》:“湾城保办事处 设在邑北湾内,距城五十里,计九甲,所辖地为:湾内、城墙、大陂、上竹扇、下曾家、王家等处。”

同时这个大陂在交界处,常有战事发生,比较有名的是明代中期的矿徒邓茂七起义,汀州府推官王仁与邓茂七的部队在大陂交战。

《万历归化县志》:“本府推官王公讳仁,江西南昌人。由本府经歴,陞授。正统十四年,沙尤宼邓茂七反,遣其党陈政景围汀州,众推公捍御之,严守备,城赖以全。民避宼入城者,公力请于守,发廪赈之。乘贼不意,开门奋击,大破之。执政景,械送京师。守将欲入山搜贼,公恐及无辜,力争止之。办官兵所俘平民四百余,咸释之。民感其德。贼党攻宁化,公率兵徃援,遇之于归化盖洋,与战大败之,追至大陂,斩首数百级,降其胁从者二千人,分隶诸军。隂遣卒诱茂七亲党三十余人,执之,谋大举直擣其巢。因积劳兵事,犯厉,气疾作而卒。汀人闻之,如丧父母,请于朝,立忠爱祠以祀之,而归化人即于所没之地,立忠臣庙,庙在归化柳杨大陂。”

同时由于大陂在交通上的重大性,官府在此主持修桥。

《正德归化县志》:“忠臣桥 在县栁杨里,正德十年,知县杨缙建。”

这座桥也被命名忠臣桥,与汀州府推官王仁有关。现代公路体系兴起后,大陂的墟场和交通要冲地位自然下降,成为湾内行政村的一个组成部分。

珠山下,二水交汇之处有圆珠形山丘,这在堪舆角度是骊龙探珠之相,汀州府城水口处便有一个类似的山形,称宝珠晴岚,有类于此。而巧的是这条溪今天就叫城岚溪,由于缺乏足够资料,无法证明此“岚”与此“珠”绝对有关,只能说是我个人作出的猜测。

白岚

白岚村人口910,有耕地2559亩,人均2.8亩,林地26498亩,人均29.1亩。由白岚、桃支坑、渔洞、官坪任、坳上、姜陂、胡家坊诸村组成。

在南剑州,岚字是指山顶高处的村庄,汀州近剑州的一些地方也是这样,列如连城近永安小陶的地方有一个小地名叫秋家岚。而标准汉字里则指山间雾气蒸腾,列如长汀县城南部有“宝珠晴岚”,即此指。当然这个岚也可能是造纸、染布所用的植物染料蓝,由于在包括民国宁化方志中白岚常写作“白蓝”。白岚的白可能是白叶的意思,与下游村庄的白来源一致,而岚指村庄所在的地势较高。

近代城岚大队和今天的城岚溪,是由于白岚与城墙各取一字而得,这个城,当然是驿站堡城,白岚与城墙之间刚好是五里之数,大陂与城墙也是五里之数,这都是驿站体系中“十里一铺,五里一小铺(亭)”中的标准。故而今天我们能在白岚村依旧能看到古亭,正是古代驿站的遗存。

渔洞也即鱼洞,村庄建于山下、深潭边。这个村庄有些田地,渔获是山居的人们极为重大的肉食来源。

官坪任,即官氏在山排地开拓之村庄,而这个村庄又在一个山屻之下,官氏在宁化清流归化诸县都有分布。关于坪字发音,我们可以从民国方志中的书写得到。

《民国明溪县志》:“白岚保 办事处设在邑北白岚,距城五十五里,计八甲,所辖地为:白岚、姜陂、官牌任、桃支坑、鱼洞等处。”

这个官牌任的牌,正是山排地的汀州客家发音,发pei或者ba或者bie。

三明 | 汀州归化 | 明溪盖洋的前世今生

坳上,即凹上,这是一个隘口,从前建有土堡,所以从前的名字就叫土楼。

姜陂,姜氏在此筑陂。胡家坊则是胡氏开拓之村庄。

桃支坑也就是今天的桃源自然村,民间也将这个地位相对隐秘的山谷称为逃命坑,逃与桃同音,人们将这些穷山绝谷称为桃源,其中意味当然很清楚了。桃支东北部的莲花峰隔开了白岚与陇源,是两县两市之天然界山。从莲花峰1200多米的海拔一路向下到桃支下降到400米以下,800多米的落差,正是此处水源丰富的缘由,在此处产生双龙井,当然是理所当然,而被命名为桃源、逃命坑,也与水源不绝有直接关系。

白岚在处于城岚溪中下游,已经离开了主居住区,所以当地之人在古代,遇到危险如果不能在村中坚守,是需要走避的,于是桃支坑这样的地方,就会成为人们用于避难的所在。当然这些地方也就相应有了许多的避难所。由桃源可以进入龙栖山,“山不在高,有龙则灵”。关于龙栖山相关盖洋种种,我们会在晏夫人章节细说。

白叶

白叶村人口830,现有耕地2187亩,人均2.6亩,林地43620亩,人均52.6亩。由白叶、坂渡、水口、太平庵、寒塘诸村组成。

白叶之名来自人们日常包粽子和做斗笠的原料箬叶,“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地产白叶,是先人认为是吉地,白在闽地是男丁的象征,而箬叶也称箬竹叶,节节高且开枝散叶,是多子多孙的象征,而包粽子做斗笠更是丰衣足食的符号。人们在这样的地方采集箬叶就可以作为重大的生产生活资料卖出,且无需辛苦耕种,晒干后还能久放不坏,这当然是可以支撑起更多人口的“硬通货”。

白叶村的余氏,宋代就迁入了。与之相比时间较迟的是白叶村东面的曾家布,亦即曾家铺,这是从前驿站的所在,也是宋代迁入。曾家铺的曾氏大多迁入了白岚和湾内,剩下的人口则在清末太平军之乱中灭失,故而在今天各地曾氏的族群描述中,他们的盖洋源点是在白叶村的曾家铺。我们今天在曾家铺还能看到一些旧房基痕迹在平田之中,正是当年曾氏所留。今天我们在明溪县博物馆可以看到的一口花岗岩质的石臼刻有“太平天国天朝侍王天年”,正是1982年发现于在白叶村。历史上,太平军待王李世贤是忠王李秀成的堂弟,天京陷落后于1865年前后从汀州南下,在永定大败,投奔盘据广东的康王汪海洋,被杀。这段史实,与文物,与曾家铺的消亡的民间传闻,是可以相互佐证的。此处,有大历史碾压过。

今天白叶村离曾家铺大约三里,村中几乎是没有田的,有一些田都在溪对面,能耕的田远在曾家铺,但是白叶村的优点是背山面河,河岸高峻,利于防守。太平时代这些可能是劣势,但在乱世中却是利于防守的优势。

白叶村内今天有“七星墩”,这当然是从前驿站的烟墩。明清开始驿站的标准是“一铺三墩”,在铺边上今天基本都还能找到传警用的烟墩。不过在村人的传说中这些七星墩是当地兴旺的主因,从堪舆上大体没有问题。七星,主兵,这意味着白叶村从前武力充沛。另外白叶村的主街叫功名街,九曲,这也是当年白叶村沿河防御的战线曲折遗留。九曲七星,很吉利。所以白叶村应当是曾家铺的驻兵所在,今天白叶村中仍有将军庙,大体能佐证这一可能性。

对于稳定的白叶,民间有俗谚:“金白叶,银白岚。”意思白岚很富有读书人多,但白叶更甚。也有:“苎畲三十六座庵,白叶三十六座庄。”用以说明余氏对周边的控制力。

白叶余氏对于村庄组织很重点关注,所以他们在村庄的风水符号的建设上也极为用心用力。列如沿着后龙月形,一共挖了十二口池塘,用于象征十二个月,同时收集村庄中的雨水和生活废水,以便让村庄清洁卫生,这就是民间传闻的“十二塘收煞气”之说。又在村口设二十四级台阶,以象征二十四节气。加上九曲七星这些风水符号,能极大安定村庄民众的心理,在古代是重大的心理健康建设,是安居的重大条件。

坂渡,地形为相对缓的斜坡地,闽地称为坂,但在此可能是板的误写。

《民国明溪县志》:“坂渡桥 在县西北一百二十里苎畬水尾,现被水冲坏,用木排渡人。”

也就是说在这里坂渡就是用木排渡人,一度修桥,但很快就被水冲坏。当然这个坂也极有可能是指用木板搭的桥,与渡相对。如果当板桥解,那这个渡实则是“春夏用渡,冬季搭桥”的山区桥渡典型。

水口,则是温坊溪下游的水口。这里实则也是夏坊苎畲水口,当地称为水尾。所以历代官府也在此设隘。

《民国明溪县志》:“水口隘 在县北八十里,与泰宁分界。”

寒塘,水温低于一般的水塘,应当是连通了地下河或者某一路寒泉。寒塘原本是叫欧寒塘的。

《民国明溪县志》:“欧寒塘桥 在县北七十里欧寒塘村。”

这个欧可能是区的误写,由于上游的衢地在方志中也写作区地,缺少资料,故我不能确定。寒塘的简称民国就已经发生了。

《民国明溪县志》:“白叶保 办事处设在邑北白叶,距城八十里,计七甲,所辖地为:白叶、寒塘、水口、曾家布等处”。

寒塘也是温庄溪下游村庄。

这两个村庄离温庄、衢地实在过远,不如白叶村近,所以出于行政管理的方便,归入了白叶行政村。太平庵就是今天的太平古寺,处于白叶村往寒塘的途中。

盖洋牛会、盖洋曾氏与晏夫人

盖洋是明溪的明珠,由于农业。而明溪虽然是小县且建县很迟,却是古代汀州八县中农业发达的县,如果以疆域比例与粮税比例来说,明溪在八县中是要排第一的。民间称盖洋为“明溪粮仓”。“粮仓”的形成,与几个事情有关,一是三溪北流,沿途冲积出许多的小平原,二是这些小平原大多靠高大山脉故而水源便利,二是南面的翠竹洋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灰是这一带土地肥沃的根本。

盖洋则是这个粮仓的中心,三溪寨的驻军以及预备仓,与这个中心地位,有密切的关系。这种由军寨和官方提供的安全感和由此带来的人口聚集,在古代是必然会催生需求与贸易的。

《正德归化县志》“界阳虚 在县西北栁杨里。”

明代中后期,县域统治成熟,开始出现里途。

《万历归化县志》:“界阳墟 在县治西北柳杨五十里。”

到了清代方志,出现了固定时间。

《康熙归化县志》:“盖洋墟 在县治四十里柳杨里,每逄四九日。”

民国方志,除了盖洋的墟市之外,还提到牛的贸易。

《民国明溪县志》:“盖洋墟 在县西北五十里柳杨里,每逢四九日贸易。每岁夏历八月二十四日,为该处胜会,各地客商骈集贸易,以牛为大宗,至为热闹,迩来稍逊。”

从古到今,以农耕为核心的社会,耕牛交易都是最为大宗的买卖,官府甚至会介入买卖,不必定是为了交易税收,而是为了维持农耕社会的稳定而“禁杀耕牛”,于是交易的耕牛会被登记在册,每一只上报死亡的耕牛都会由官方派人查勘。参与牛会的耕牛也不尽是交易,还有许多是如同今天的人们一样带宠物出门“遛溜”,有一些是交配繁殖目的,有一些是解决耕牛们心情不好,见见同类,有点社交,心理上也会比较健康吧。有些则是带着牛真来看病,列如牛胃口不好。由于极度的热闹,所以许多人并不出售自家的耕牛,也会带着牛前来让牛牙人估价,有点像今天许多人惦记着自家自住的房子值多少钱,但不卖。这种热闹当然会促成更多的成交和市场的繁荣,客商遍及闽粤赣三省,有时会有远及湖南、江浙的客人前来交易。

在闽西北和赣南区域比较大的牛会是明溪盖洋牛会、赣州石城高田牛会和宁化店上山牛会,三者三足鼎立,具备必定的品牌效应。民国间,耕牛交易已经开始衰落,可能和抗战中经济下行有关,也可能与进入现代民族国家之前,农业社会渐次解体有关。这些缘由最终表现为当地明溪一地的动荡。列如一心会、红钱会这些闽西闽北的会道门组织,与当地的政府进行对抗。

《民国明溪县志》:“民国二十一年一月,一心会大炽。【按:一心会,又名大刀会,自谓能以符咒避免枪礮,可以抵抗土匪,为自卫最便良法。吾邑人民历受匪害,致入会者争先恐后。政府亦利用之以剿匪,匪果绝迹。嗣因人众复杂,宗旨渐变,竟有与官军反抗,现为政府厉禁】民国二十一年四月 马部开盖洋剿大刀会,中途遇伏,损失綦重。同月,鄕区大刀会屡次围城攻马部不克。”

一心会、红钱会、大刀会、小刀会、千刀会、添刀会、添弟会,实则都与天地会有关,太平军进入福建后,闽粤赣各地的天地会组织都与之呼应,从19世纪中前期到20世纪中前期,会道门组织参与了闽西太多的历史事件与进程,直到1949年之后,现代民族国家建立,会道门组织在全国范围内覆灭。

进入现代后,地方文献也提到这个重大的闽西北的耕牛交易。

“盖洋牛会,一年一度的盖洋传统耕牛交易大会,相传有500多年的历史,在农历八月十九至二十一日进行,以耕牛买卖为大宗,除本省各县外,浙江、广东、江西等省的客商也纷纷赶来交易,平均成交头数超过800头,成交金额超过30多万元,最高的是在1982年,成交头数达1388头,金额达97.65万元,如今各处都有耕牛交易市场,目前牛会牛越来越少,变成了物质交流会,可以说是以牛会搭台,经贸唱戏。”

盖洋,作为明溪北部最重大的居住区,同时也是明溪最重大的农区,是主要的粮食产出地,历来如此。牛耕是农业发生的基本,所以农耕的同时人们也在这一带饲养耕牛。在盖洋以牛命名的地名许多,不过其中比较有特征的还是黄牛山。

《民国明溪县志》:“黄牛山 在县北四十里。(旧志为牛岭)”

这个黄牛山,在盖洋北部,今天白岚与湾内之间,城岚溪东岸,龙栖山西部山麓。之所以叫黄牛山,一来是从龙栖山上向下看,黄牛岭山有牛形,二则是由于历代居民在山中养牛,大山之中绝壁四面,是汀州一带人民常行“天牧法”之所。所谓天牧,就是利用地形,将牛放入自然环境中,不饲不喂,故无病无灾,却能一年一收。盖洋的牛会的周期也是一年一会,大体与耕牛的成熟周期有必定关系。

这个黄牛山也是当年晏夫人在此结万安砦的所在,为何在此结砦?缘由有二。一者地形险要:下游为九龙磜,落差很大,不可能大部队溯流而上;东西亦即左右,是纱帽岭和牛岭,险要;上游南部是三溪寨,可以作为屏障。第二个缘由是农耕时代的牛,实则是那个时代的硬通货,只要保住了这些牛,农耕之人就可以随时复耕,而山砦中人本质上是“据牛坚守”。所以在盖洋说到关系牛的事情,是不可能不提晏夫人,也无法回避万安砦的。

明代的方志提到了黄牛岭上的万安砦。

《万历归化县志》:“黄牛岭 在柳杨里县西五十里,其岭寛峻,宋绍定间,曾妇晏氏,于此结五砦,以御㓂。”

清代方志也提到。

《康熙归化县志》:“牛岭 在县西五十里柳杨,曾寡妇结砦处。”

在山上结寨,如果被困,光有粮食是不行的,如果没有水的话,那就成了失街亭的马谡了。牛岭的黄牛寨在海拔900米高度,有水吗?真有,由于黄牛寨背靠更高的龙栖山。

《正德归化县志》:“龙西山 在县北五十里,为里之栁杨地,穷崖绝壑,约高千丈,中有圣水岩,里人创庵,以为揽胜者栖息之所。圣水岩 在县北五十里栁杨龙西山,岩有三济庵,灵应感通,有石泉一口,深尺深,无人饮不盈,百人饮不竭,旋汲旋出,但之则雷鸣。”

这个龙栖山介于泰宁、将乐、明溪三县之间,而黄牛寨则介于白岚、湾内、大陂、常坪之间,在黄牛寨所在的山头东面,还有海拔从1000米到1560米分布的山脉,如东方苍龙七宿在人间的映射。故而盖阳白莲阳源一带的人们称龙栖山之水源为圣水岩,这与农耕对高山来水的高度依赖有关,也与中华巨龙崇拜有关。明溪一带的游大龙也与周边山脉龙形以及对农耕影响巨大有直接关系。时间过去数百年,今天的圣水岩,依旧是明溪将乐览胜之最。

桃源附近的龙井瀑布由莲花山发源,则是胜中最胜,瀑布成群,规模在明溪最大。龙井之名,当然是来自山间有深潭如井,深不可测,又在龙栖山西面,故称龙井,龙井为一双,故又称双龙井。龙栖山的龙头在黄牛寨处向下探入白岚与湾内之间,而龙涎则自桃源汩汩汇入城岚溪。这也正是为何在城墙处筑城,由于此城可与黄牛寨守望相助,互成犄角。

我们再参照一下盖洋曾氏族谱中迁入的信息与方志上曾氏结砦而守的时间信息。

《曾氏族谱》:“另曾巩(曾参43世,中书舍人,文学家,人称南丰先生)之孙曾悊,素习堪舆,与母舅路过宁化县柳杨(今为明溪县盖洋镇杨地),相其吉地,于南宋宁宗庆元六年(1200年)迁入定居,到南宋,裔曾念一郎(曾参49世)由盖洋迁连城县城南五里曾屋山(现莲峰镇蔡屋村一带)定居繁衍。”

曾氏迁入为宁宗庆元年间(公元1200年),而结砦时间则是绍定年间(公元1228年—1232年间),时间上吻合,故而族谱信息可信可靠。

《万历归化县志》:“万安砦 在县西四十里柳杨,宋曾氏妇于此结五砦,以御宼,后宼平,诏名万安砦,其坵犹存。”

关于万安砦,是曾氏在黄牛岭上结成的一砦,这个军寨只是五砦之一。明代正德间归化方志对此有记载。

《正德归化县志》:“曾氏妇晏 枊杨人,夫死子幼,不嫁。绍定间,寇破宁化,县令佐俱迯。将乐县宰黄,令土民王万全、王伦结约诸砦,以拒贼。晏首助兵给粮多所杀获。晏复依黄牛山自为一砦。贼来索妇女金帛,晏召其田丁喻曰:‘尔辈衣食我家,贼求妇女,意实在我,汝念主母,当用命’因解首饰顂之,众感激思奋。晏自槌鼓鸣金,以作其勇,贼复败去,逺近恃之以安。而附寨者日众,有贫不能给者,晏悉赡之,于是积众日广。复兴伦、万全析黄牛山,为立五砦,选少壮为义丁,有急则相互应援,贼屡攻弗克,所活凡数万人。知南劒州陈鞾,名其砦曰万安,遗以金帛,晏悉散其下。寇平,事闻,诏封恭人,赐冠帔,补其子为承信郎。”

由正德归化方志可知,由于宁化县被寇匪攻克,官府机构涣散,由将乐县令出面让各地民众结砦自保,曾妇晏夫人在黄牛山自立一砦,成功败贼后,将黄牛山的砦化为山下五砦,这五砦大体就是今天曾家铺、白叶、白岚、城墙(湾内)、大陂这五村的前身。五砦以龙栖山、城岚溪为经纬,“相互应援,所活凡数万人”。所以南剑州知州陈鞾,这位南宋名臣,后来的汀州知州,将黄牛山砦命名为万安砦,意思是万民赖以安宁,这个万安砦也可以指山下五砦,但更确切的是黄牛山上的故址。

不过清人顾祖禹在他的著作中,对万安砦的描述还有更多信息。

《读史方舆纪要》:“万安砦 县北六十里。宋元丰元年,置砦并置营于此,元因之。明朝洪武二十三年,攺为巡司,又有万安税课局,洪武六年置○”

第一是万安砦所在的军寨,在北宋年间就已经设置,晏夫人和王氏先人是在局势糜烂且官方军力不足的情况下接手了地方防务。第二是万安砦的前身的军寨体系是有砦有营,二者配套,互为犄角。第三是明洪武间在此设巡检司,同时设有税课局。虽然这里远离县城,但由于这里有多个墟场,交易市场繁荣,可以收税。

《民国明溪县志》:“扬地墟 在县西北四十里柳杨里,每逢五十日贸易。大陂墟 在县北五十里,每逢三八日贸易。常坪墟 在县北四十五里常坪乡,与将乐交界,每逢二七日贸易。盖洋墟 在县西北五十里柳杨里,每逢四九日贸易。画桥墟 在县西北二十五里,每逢二七日贸易。”

可能人们没有发现只算盖洋一镇,此地居然有五墟,如此繁荣,当然要设巡检司防匪保安,也要设税司收税。这就能完美解释为何在湾内村会有城墙的问题了,这就是巡检司的司城。这个巡检司设于洪武年间(公元1370年前后),但到了明朝弘治年间(公元1470年前后),归化立县,巡检司设在夏阳,万安砦巡司废弃,这就是乡人传说的“在此设县城”的传说由来。

闽西北的动乱平定之后,当地官员还上报了朝廷,晏夫人被诏封为恭人,这当然是对她能力的最大肯定,但是古代妇女在太平无事时没法出仕,所以最后用“补员”制度恩荫她的儿子为承信郎。承信郎是从九品,宋代武臣分五十三级,承信郎五十二级,是底层武职。

盖洋印象

盖洋在归化之东北,汀州东北三邑之门户,她的声音是独特的,高亢嘹亮的。她的声音原始组成,可能是先祖巫罗俊指挥放木排时,黄连拓荒的汉、越族人的号子,木排下赣江,入于长江。可能是罗从彦、李侗带来的书声琅琅,可能是朱张会讲后的理性铺陈。那声音,后来加入了更多自中原南下的诗书礼乐和家国一体,太平时读书,动荡时吹响号角。

她的声音,后来又加入了晏夫人在柳杨里万安砦上擂响的战鼓,在苍茫的历史长河中加入了金铁之声,那声音响彻龙栖之山,汇入圣水岩飞瀑的跳荡,汇入九龙磜飞瀑的轰鸣。罗、张、吴、赖、汤、揭、曾、萧、黄、王,耕种、淘金、游猎、伐山,无数声音,在时间之手的编排谱曲下,交响为独特的文化乐章。村野闲居时柔软,可能是温婉的母亲劝学,家国有难时,须铁血勇力,则会在祖母怒喝下化为决死冲锋。又岂止是晴耕雨读,更有犁耕剑战皆尽力的淡然,在龙栖山放牧,在盖洋牛市上交易,在盖洋三溪中游泳。

那声音曲目,至今还在盖洋东面的崇山上回响不休,抱拥所有晨昏读书不辍的人们。

三明 | 汀州归化 | 明溪盖洋的前世今生

(本文得到明溪曾传珍先生和杨真后先生协助,特此感谢)

© 版权声明

相关文章

5 条评论

  • 头像
    来福宝的日常 读者

    很详细,长见识了

    无记录
    回复
  • 头像
    不想上早八想有钱 读者

    怎么不见桃源村?

    无记录
    回复
  • 头像
    玲辉 读者

    李家搬走了?

    无记录
    回复
  • 头像
    影尸 读者

    盖洋的由来我算基本知晓!

    无记录
    回复
  • 头像
    超人妈妈卡卡 读者

    收藏了,感谢分享

    无记录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