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Web3嘉年华|范文仲《AI与Web3的融合》

4月20日上午，北京金控集团原董事长、耶鲁大学经济学博士范文仲在2026香港Web3嘉年华开幕式上发表《AI与Web3的融合：去中心化智能体经济（DAE）的崛起》主题演讲。下文根据现场速记整理，略有不影响原意的删改。

范文仲：女士们、先生们，尊敬的来宾们，早上好！超级荣幸能受邀参与此次WEB3大会和大家交流。作为来自北京的演讲者，我将借此机会分享一些个人观点，探讨中国内地如何看待人工智能技术和Web3金融未来发展。

我跟大家交流的主题是“AI与Web3的融合——去中心化智能体经济的崛起”。我想大家可能都已经深切地感觉到，我们目前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用我个人的比喻来说，这个时代超级类似当年的钱庄票号向现代银行业跃迁的重大时期。这不是周期的收缩和扩张，而是从旧体系向新体系的飞跃。

尽管在人类历史上金融科技发生过许多次超级大的变动，但金融的本质并没有变。我们认为，金融的核心功能是通过跨空间（支付）、跨时间（借贷、投融资）来分配社会经济资源。金融的目标是将经济资源分配到那些劳动生产率高的个体身上，从而提高全社会的劳动生产率，让未来有更多的产品和服务供大众消费，提升整个社会的福利边界。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金融创新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在未来，谁是劳动生产率高的个体？我信任各位来宾最近都已经慢慢意识到，未来劳动生产率高的个体不再是人类，而将是AI智能体和具身机器人。第二，什么样的金融体系能够服务这种劳动生产率高的个体？今天在座的各位嘉宾也都能想到，传统的金融模式已经无法承担这个重担，未来的金融创新方向正是今天的大会主题——区块链和智能合约为代表的新金融体系。用一个中国人比较熟悉的概念来说，我们认为AI是未来物理世界的先进生产力，而Web3是数字世界的新型生产关系，两者结合创造了新的经济体系，我们称之为“去中心化的智能体经济”（Decentralized Agentic Economy，简称DAE）。

在近年AI技术实现重大突破之前，Web3世界和现实世界交集并不多，相对来说比较清冷、寂寥，其中主要是加密货币、智能合约和外部导入的人类活动，在其中没有自主性的活跃原生经济体。但目前随着AI的进步，智能体出现了，它能够将自主的经济主体带入Web3的世界，开启了一个崭新的经济模式。我今天简单介绍一下这一经济体的背景、特征、影响以及香港的机遇。

一、去中心化智能体经济（DAE）的时代背景

简而言之，用中国人比较容易理解的概念理解DAE的时代背景，就是先进的生产力需要匹配先进的生产关系。

一方面，从技术上来看，人类的科技出现了巨大的飞跃。生产力有了极大的提升，但AI依旧建立在互联网的传统架构上，许多数据还是中心化的，算力也还聚焦在几家大的科技巨头企业手中，这与未来的需求不太匹配。过去几年里AI的生产力快速提升。以前生成式大语言模型提供一些认知和提议报告，而过去两年里我们看到了AI Agent的崛起，从提供提议转向执行与行动。这种科技变化的效果超级明显。列如这个PPT就是我的助理用AI做的，以前他需要做一天，目前只需要10分钟就能做出一个很好的PPT。

但另一方面，经济社会的生产关系并没有完全适应生产力的发展。在这个时代，尽管AI Agent能够执行任务，却也面临着超级多的限制。第一是没有独立的身份，在互联网和数字世界中还是一个“黑户”；也没有独立的账户，无法在银行开户，也不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因此无法签订合约，也无法进行支付和价值交换。它就像一个天才、一个劳动生产率极强的个体，却被罩在玻璃罩里。幸运的是，Web3可以为这种新的生产力天才提供广阔的舞台。Web3一方面提供了确定性的规则，不需要权威中介即可自动运行；同时，我们给予它数据主权，使它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了身份。此外，我们提供了可编程的货币，这样它就有了支付工具。所有的生产关系和基础设施集合在一起，就诞生了“DAE”，我们认为DAE在未来世界中将越来越重大。

二、DAE的诞生解决了AI和WEB3的技术痛点

AI面临的一大问题是：我有执行能力，但缺乏信任。在多个AI协同完成一项任务时，这种信任是很难建立的，由于它们都没有历史的信用档案。而Web3的重大痛点在于门槛特别高，普惠性不足。许多人想要了解如何开设钱包、记住助记词、使用公钥私钥，都是超级困难的，因此Web3在过去十年里基本局限于技术圈子等较小的范围。

面向未来，区块链恰好解决了AI的痛点——信任问题。AI有许多不确定性，存在黑箱和幻觉，但目前我们通过智能合约和去中心化，区块链大大增加了透明度和可信度，于是一个具有创造力的天才变得可信，并能按照规则来执行，形成了AI之间可以进行价值交换的完美场景。

与此同时，Web3以前只是少数人圈子里的许多话题和游戏，但有了AI Agent后，我们把Web3的进入门槛大大降低了。对一般人来说，不需要知道怎么开设钱包，让Agent去开设就可以了。另外，给它一个简单的指令，列如“把钱包里的非稳定币资产转化为港元稳定币，投资到过去一年里年化收益率最高的协议上”，这在以前是超级复杂的交易，但目前用Agent就可以超级方便地完成。未来整个Web3的普惠性将大大提升，门槛将大大下降。

最近我们注意到一些关键技术的出现，让二者进一步融合。一个是Agent钱包技术，最近出现了X402自主支付协议和ERC-8004链上身份认证标准，这些结合在一起，就赋予了AI Agent身份和账户。此外，Web3密码学中的零知识机器学习等技术，以及更多信任机制的建设，使得AI Agent能够进行可信交易，并为每个人建立可信的档案。例如，一个AI Agent提供了高质量的结果，可以证明这是用先进的大模型进行推理得出的，而不是普通低劣的模型，这在以前是难以做到的。

三、DAE经济的主要特点

简单来看，DAE是一种分布式的自主协作经济模式，在这个经济体中权威机构超级少，价值能够实现高效地流转和交换。这个经济体还会不断自我进化，迭代速度也大大快于人类的经济。

这样的经济体有几个主要特征：第一，这种智能经济体将实现AI主权化，人工智能将成为主要劳动者。目前的Agent大部分还运行在大厂的服务器上，但未来的Web3给了这些AI Agent更加民主、广阔的生活空间，它们可以在国际区块链上生活得更自由、更长久。这种经济可以永不停歇地运行。目前人类的经济还是“5+2”，每周工作五天、休憩两天，而未来的Agent Economy将是7×24小时工作，因此它的生产力产出将大大提升。

第二，在DAE的交易模式中，原子交换极为高频，人工智能体之间的微交易规模爆发性增长。目前中国人口大致14亿人，我们认为在不远的将来，Agent的数量可能会超过1400亿。如此庞大的经济体，交互会超级高频。列如，控制稳定储能的经济体和生产光伏的经济体，在一个小时内就可以进行上千次交易，这在人类经济中是很难做到的，因此形成规模庞大的长尾化经济体。

第三，AI的协作机制不再依靠传统的道德和法律，将依靠技术信任和信息博弈。最近的中东国际形势让我们认识到，政治道德条约有时并不必定靠谱，人类常常会回到丛林法则的暗黑时代。但在DAE的经济体中，Agent更多依靠技术信任和博弈论。由于整个经济体系的透明度大大提升，互利共赢成为AI博弈的纳什均衡。这样的经济体，其透明度和达成共赢的可能性比人类社会更高。

第四，组织模式方面，我们认为将从传统的公司模式转向DAO，再到未来的DAC模式。目前各国企业大多采用公司模式，但公司不是从来就有的，也不会永远存在。我们在Web3里已经看到了一种新模式，那就是DAO，它是去中心化的人类自发智能社区。而未来，我们认为会出现一种去中心化的AI公司（Decentralized Agentic Corporation），这种公司基本是无人化的。只要人类管理者规定了它的战略方向和经营目标，它就可以自动执行、自动创收。根据科斯定律来讲，它的交易成本几乎为零，摩擦成本超级低，这样经济体的效率会超级高。

四、新AI经济体对金融体系和社会体系的冲击

第一个冲击是劳动力市场。我们认为虽然从长期来看，人类未来会有许多许多新的工作选择，但在过渡时期内，摩擦性失业不可避免，就像目前美国硅谷的大厂已经开始解雇成千上万的程序员一样。这轮AI革命先取代白领岗位，再取代蓝领工作，这和一般的认知不太一样。由于白领的工作内容主要是认知知识，是每个人在几十年的后天学习中得来的，而AI大模型很容易做得更好。但我们目前所做的蓝领体力劳动，列如搬砖、做家务，这些技能是亿万年动物基因在进化过程中逐步演化而来，因此被替代反而更困难。但未来随着具身智能的出现，蓝领岗位也终将会被取代。许多行业将会消失，新的行业会兴起。在这个时候，我们提议政府必定要预先进行社会保障体制改革，通过建立AI税收和转移支付，维护社会的稳定，否则在今后五到十年就可能看到巨大的社会动荡。

第二个冲击是对金融市场资产投资和定价的冲击。在过去的十年里，全球的AI投资已经超级普遍。全球AI的量化基金在过去一年里取得了15%以上超级稳定的收益。中国的AI量化基金在去年取得了平均30%的收益率，利用大模型的某著名AI基金去年收益则达到了60%。我提议，未来散户真的不要自己直接买卖股票，由于你的对手都是AI，你根本没有赢的机会。与此相应，金融资产的定价偏差也将越来越小，金融市场将更加高效。

第三个冲击是对货币体系和伦理的冲击。目前货币的主体是传统的主权法币，但主权法币也并非从来就有，未来将面临区块链数字资产货币带来的巨大挑战。社会伦理与法律风险也不容忽视。单个AI可能会出现幻觉，变成一个“疯子”；但若有一群AI协作，就可能出现“一群疯子”，对经济的杀伤力更大。如果AI出现了错误，该由谁来负责？是研发AI的平台，还是使用AI的人类，还是AI本身？这些问题至今都还没有答案。

五、AI经济时代香港具有巨大的机遇

从全球格局来看，美国仍在许多技术方面领先，但美国的AI相对垄断，聚焦在几家中心化的大厂手中。同时，美国AI的产业化相对比较迟缓。欧洲由于监管规则超级严格，过去几年在Web3和AI领域的发展比较迟缓。香港是全球我们认为最有希望的城市，由于这里有顶尖的传统金融市场，以及明确的Web3合规导向。今天上午陈茂波司长已经讲了未来的制度建设方向，香港的政策导向是超级坚定明确的。此外，香港有自由的资本流动，并且背靠中国内地庞大的产业基础和市场。因此，我们认为未来香港最具可能性被打造成全球的数智金融创新中心，以及人机经济结算的枢纽。

未来几年，香港有几个创新方向我们认为具有重大机遇：

第一，合规AI资产的发行交易中心，也就是RWA的交易中心。以前是内地企业到香港上市IPO，推动了香港近几年成为全球融资量最大的市场。在未来，内地的资产数字化之后，到香港来上链，也是必然的大趋势。而且不光是人类的资产，AI世界的AI token和AI Agent所产生的收入，都可能成为超级好的RWA标的。

第二，港元稳定币。最近香港金融管理局刚公布了两家港元稳定币的发行机构，未来如果港元稳定币能够与数字人民币协同，推动跨境贸易支付，我们信任将在世界范围内产生超级大的数字货币影响力。

第三，经济数实互联。香港是Web3的中心，而中国内地又是全球最大的产业和贸易中心，在数字世界与实体经济的互联上，香港是超级好的窗口。

虽然目前香港具有超级好的优势，在“一国两制”的制度下有望成为全球数智金融创新的中心。但是，从蓝图走向现实，有几个方面需要关注：一是做好技术的基本建设，推动研究机构与产业协同，这就是内地在“十五五”期间提出的技术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二是要完善监管体系。刚才几位演讲者已经提到，香港在不断完善监管体系，我们希望能够设立监管沙箱，把握好创新与风险的平衡。三是要吸引全球人才集聚。四是与内地形成联动，打造超级好的生态。

为了实现这些目标，我们有几个具体的操作层面提议：第一，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提议香港能够开发自主可控、高性能的公链，这条链可以连接内地和全球，夯实整个香港Web3的技术底座。其次，在法规制度方面，可以尝试试点有限的AI数字人格，就像我们以前探索DAO能否注册一样，未来的OPC和DAC公司是否能够在香港注册，并稳健运营。第三，我们提议要积极引进全球的Web3+AI复合型人才，这类人才超级稀缺，也超级重大。香港政府还应成立数智经济产业基金，加大两大技术的产业集聚。第四，我们希望香港能够加强与内地的协同，可以与北京、深圳等城市建立跨境的Agent互联平台，推动数字人民币与港元稳定币的协同创新，打造数实融合的全球标杆。

展望未来，人类终将进入以人工智能为主要劳动力的全新经济形态。这种经济形态具备了7×24小时全天候运行、无边界协作、毫秒级反应的特征，它的透明度、普惠度和效率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当前，香港正处在超级好的战略时机来把握这一历史机遇。今天我们推动这些创新改革，其意义不仅仅是为了香港争取国际金融中心的领导地位，更是为全社会，甚至全人类塑造一个未来经济文明的新形态。我们超级期待这样美好的未来在不远的将来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