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画了一幅国画，版权归谁？这个问题困扰了整个艺术圈两年多，目前终于要有官方答案了。

据可靠消息，最高人民法院正在起草一份关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AIGC）版权保护的法律文件，预计今年下半年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文件的核心议题之一，就是AI生成书画作品的权属认定标准。

这意味着，围绕AI艺术品的版权争议，即将从”各说各话”进入”有法可依”的新阶段。

为什么这件事这么重大？

先看一组数据。2025年，中国AI艺术创作工具的用户规模突破3800万，AI生成的书画、插画、设计作品总量超过50亿件。其中，进入商业交易领域的AI艺术作品约2.3亿件，交易总额达87亿元。

市场规模在飞速膨胀，但法律规则严重滞后。

2024年至2025年间，全国各级法院受理的AIGC版权纠纷案件从320件飙升至1800余件，增长了近6倍。其中，涉及AI生成书画作品的案件占比约35%。

典型案例包括：某AI画家使用MidJourney生成一幅仿齐白石风格的山水画，被齐白石后人起诉侵权；某画廊出售AI生成的书法作品，买家发现后要求退款；某数字藏品平台发行AI绘画NFT，原作者起诉侵犯改编权。

这些案件的判决结果差异巨大，同案不同判的现象超级突出。地方法官对于”AI生成物是否构成作品””AI使用者是否享有著作权””训练数据的使用是否构成合理使用”等关键问题，缺乏统一的裁判标准。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最高法决定出手。

草案可能包含哪些核心内容？

虽然文件尚未正式发布，但从多个渠道透露的信息来看，草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方向：

第一，明确AI生成内容的”作品属性”认定标准。

草案倾向于采用”人类智力贡献”标准——如果人类在AI生成过程中进行了实质性的创意干预（如精心设计提示词、反复调整参数、后期手工修改），则生成内容可以被认定为作品，享有著作权。

反之，如果仅仅是输入简单指令让AI自动生成，人类的智力贡献程度较低，则可能不被认定为作品，或者只能获得有限的保护。

这个标准基本与2023年美国版权局在”Thaler诉Perlmutter案”中的立场一致，也与欧盟《人工智能法案》中关于AI生成内容的条款相呼应。

第二，区分”AI辅助创作”和”AI自动生成”。

草案可能将AI创作分为两类：一类是”AI辅助创作”，即人类艺术家使用AI工具作为辅助手段，最终作品体现了人类的创意表达；另一类是”AI自动生成”，即几乎完全由AI算法产出，人类参与度极低。

对于前者，著作权归属于使用AI工具的人类创作者。对于后者，可能纳入公共领域，或者给予一种新型的、有限度的权益保护。

第三，关于训练数据的版权问题。

这是争议最大的部分。AI模型的训练需要海量数据，其中不可避免地包含了大量受版权保护的艺术作品。草案可能倾向于认定，在特定条件下（如用于研究目的、对原作品进行了实质性转化、不构成对原作品市场的实质性替代），AI训练中使用版权作品可以构成合理使用。

但同时，草案也可能为原作者设立”退出权”——艺术家可以选择声明自己的作品不得用于AI训练。

对艺术行业意味着什么？

最高法出手的意义，远不止于解决几起法律纠纷。

对AI艺术家来说，这意味着创作成果终于能得到法律保护。过去两年，许多AI创作者不敢公开售卖自己的作品，担心被起诉侵权。一旦版权认定标准明确，这个障碍将被扫除。

对传统艺术家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如果草案认定某些AI作品受版权保护，可能挤压传统艺术家的市场空间；另一方面，明确的法律规则也能保护传统艺术家的权益——列如防止别人用AI模仿自己的风格牟利。

对数字藏品平台来说，这是重大利好。目前大多数平台在发行AI生成的数字艺术品时都面临法律风险，不敢大规模推进。版权规则明确后，平台可以放心地开展业务。

对拍卖行和画廊来说，版权归属明确有助于建立更规范的作品流转体系。特别是AI书画作品的二级市场交易，一直由于版权不确定性而受到制约。

中国版权协会副理事长王自强对此评价：”最高法在这个时间点推进AIGC版权立法，体现了司法层面对新技术发展的积极回应。关键是要在保护创新和维护公平之间找到平衡点。”

国际对比：中国走在什么位置？

放眼全球，AIGC版权立法正在加速推进。

美国版权局在2023年发布了《版权登记指南（AI生成内容）》，明确了”人类作者身份”的必要条件。2025年，美国国会提出了《AI版权透明度法案》，要求AI公司披露训练数据的版权来源。

欧盟2024年通过的《人工智能法案》包含了对通用AI模型的透明度要求，2025年欧盟委员会又启动了《AI生成内容版权指令》的立法程序。

日本在2024年修订了《著作权法》，明确允许在非营利目的下使用版权作品进行AI训练，但对商业用途设置了更严格的限制。

相比之下，中国此前在AIGC版权领域主要依赖法院个案裁判和行政部门的政策性文件，缺乏系统性的法律规范。最高法的这份草案，有望填补这个空白。

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崔国斌指出：”中国在AI应用层面的发展速度全球领先，但在法律规制层面相对滞后。最高法这次的动作，是追赶国际立法节奏的重大一步。”

艺术家们怎么说？

对于这份即将出台的文件，艺术圈的见解并不统一。

知名当代艺术家徐冰在接受采访时说：”AI是一个新的画笔，就像当年摄影术出现时一样。法律应该保护的是创意本身，而不是工具。如果一个艺术家用AI画了一幅前所未有的作品，他应该得到保护。”

水墨画家朱振庚则持不同见解：”AI生成的所谓'书画'，跟真正的笔墨功夫是两回事。给AI作品版权保护，等于是在鼓励偷懒，最终会伤害整个艺术生态。”

AI艺术创作者”墨鱼”（网名）表明：”我花了一个月时间，用AI工具创作了一套以敦煌壁画为灵感的数字绘画，每一张都经过了反复调参和手工修图。如果法律说这不是我的作品，我会超级失望。”

这些不同的声音，恰恰说明了立法的难度所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正常立法程序，最高法的这份文件预计将经历以下步骤：

第一，最高法内部完成草案讨论和修改，形成征求意见稿。这个过程可能需要2至3个月。

然后，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周期一般为1至2个月。这个阶段，行业协会、学术机构、企业和社会公众都可以提交反馈意见。

最后，根据反馈意见修改完善后正式发布。思考到AIGC版权问题的复杂性和社会关注度，正式发布的时间可能在2026年底或2027年初。

无论最终版本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AIGC版权保护的时代，正在加速到来。对于每一位使用AI工具进行创作的艺术家、设计师和内容创作者来说，这都将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AI画了一幅画，版权归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要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