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晚都梦见一个女人在哭,我按她说的地点挖开,发现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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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白骨重见天日的时候,我没有尖叫,只是觉得那棵几十年的老桂花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从那个女人的哭声第一次在我梦里响起,到我握着冰冷的铁锹站在那个深坑前,整整过去了三个月。一百多个夜晚,她的哭声从一开始的遥远、缥缈,变得像一根冰冷的针,夜夜扎进我的耳膜,搅得我不得安宁。

这三个月,足以让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开始敬畏每一个未知的黑夜,也足以让一段原本亲密无间的感情,布满无法言说的裂痕。

一切,都得从我和周川搬进这栋带院子的老房子说起。

第1章 搬家与夜半哭声

我和周川都是从小城市来北京打拼的普通人,在拥挤的格子间里耗尽青春,在飞涨的房租面前节衣缩食。能买下这栋位于五环外的、带着一个小院子的老房子,几乎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和未来几年的勇气。房子很旧,是那种九十年代的砖混结构二层小楼,墙皮有些剥落,木质的窗框也褪了色,但它有一个种满了花草的院子,院子中央,还有一棵高大茂盛的桂花树。

中介说,原房主是一对老夫妻,老先生前几年去世了,老太太跟着儿子去了国外,这才急着出售。价格比市面上同地段的房子便宜了将近两成,对我们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签约那天,周川兴奋得脸颊通红,他搂着我,在我耳边规划着未来:“晚晚,等我们把院子收拾出来,夏天就在桂花树下摆个小桌子,我给你烤串。冬天咱们就在客厅里装个投影仪,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这才是家的样子。”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值了。我叫林晚,是个自由插画师,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工作。周川是程序员,每天通勤就要三个小时。我心疼他辛苦,想着把家里打理得舒服温馨,让他每天回来都能彻底放松。

搬家是个体力活,我们请了搬家公司,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我负责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旧物打包,周川则负责指挥大家具的摆放。房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旧时光的味道,像是尘封的书本和干燥木头的混合气味,并不难闻。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原房主留下的东西。大多是些不值钱的旧物件,列如一个生了锈的饼干盒,几本页脚卷边的老杂志。

在二楼卧室的衣柜顶上,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匣子没有上锁,里面铺着一层褪色的红色绒布,放着几件廉价的首饰,还有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很清秀的女人,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对着镜头笑得很温柔。她的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我猜,这应该是那位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真美。我把匣子放回了原处,觉得随意处置别人的旧物总归不太好。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星期,我们几乎都沉浸在拥有自己房子的巨大喜悦里。周川下班回家,总会带一束花或者我爱吃的水果。我则研究着各种菜谱,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晚饭后,我们会一起在院子里散步,讨论着哪里该种月季,哪里该搭个葡萄架。那棵桂花树成了我们最喜爱待的地方,树干粗壮,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周川说,等到了秋天,满院子肯定都是桂花香。

不过,这份平静从第二周的某个夜晚开始,被悄然打破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正沉,隐约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那哭声很轻,很压抑,像是在喉咙里呜咽,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委屈。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昏黄的光。周川在我身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我侧耳细听,哭声又没了。我以为是自己做梦,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可刚要睡着,那哭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女人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悲伤。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心里有些发毛。我轻轻推了推周川:“阿川,你醒醒。”

周川被我摇醒,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晚晚?”

“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小声问,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

他坐起来,仔细听了半天,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没有啊,很安静。你听到什么了?”

“好像……好像有女人在哭。”我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哭声?

周川失笑,把我揽进怀里,拍着我的背安抚道:“肯定是听错了,说不定是风声,或者是哪家的小猫在叫。咱们这房子老,隔音不太好。别自己吓自己,快睡吧。”

他的怀抱很温暖,胸膛沉稳的心跳让我感到安心。我想,他说的对,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最近为了赶一个稿子,连续熬了好几天,精神有些紧张。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奇怪的哭声。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总能在半夜听到同样的哭声。它总是在午夜时分准时响起,像一个设定好的闹钟。我不敢再叫醒周川,怕他觉得我神经质。我只能一个人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竖着耳朵,分辨那哭声的来源。它不像是从邻居家传来的,也不像是从窗外,那感觉很奇怪,更像是……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响起的。

我开始失眠,黑眼圈越来越重,白天画稿子的时候也总是走神。周川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关切地问我是不是病了。我犹豫再三,还是把每晚都能听到哭声的事情告知了他。

他听完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晚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那个稿子下周就要交了吧?”

“不是压力的问题,周川,我真的听到了!”我有些急切地辩解,“那哭声很真实,很悲伤。”

“可我什么都没听到啊。”周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咱们家周围就那么几户人家,都住了许多年了,也没听说有什么奇怪的事。要不,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做个神经衰弱的检查?”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我知道他是关心我,但在我听来,那话里的潜台词却是:你在胡思乱想,你病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我没再跟他争辩,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病”,然后就钻进了被子里。

那天晚上,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沉默。背对着他,我能感觉到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抱住我。我没有回应,身体僵硬。黑暗中,那女人的哭声再次如期而至,这一次,它仿佛在我的耳边,带着一丝冰冷的湿气,而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却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第2章 梦中的指引

自从和周川由于“哭声”的事情闹得不愉快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我开玩笑,而是变得小心翼翼,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我的脸色,说话前也要斟酌再三。他会给我买安神的补品,晚上睡前会给我热一杯牛奶,催促我早点休憩。他用他的方式表达着关心,但这关心背后,是我能清晰感受到的、那种“你生病了”的担忧和不理解。

这种不理解,比任何争吵都更让我不舒服。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我在这头被那个凄切的哭声折磨得夜不能寐,他在那头,用理性和科学的眼光审视着我的“异常”。

而那个哭声,非但没有由于我的困扰而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它开始侵入我的梦境。

最初,梦里只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那个悲伤的哭声在回荡。渐渐地,黑暗中开始出现影像。我开始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人,她总是背对着我,肩膀由于哭泣而剧烈地颤抖。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脖颈上,显得格外脆弱。

我尝试在梦里走向她,想问她为什么哭,可我们之间总有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我走一步,她便退一步,那压抑的哭声始终萦绕在我耳边。

我开始害怕睡觉。每到夜晚降临,我都会感到一阵心悸。我强撑着不睡,喝咖啡,看电影,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可一旦睡着,那个蓝色的背影就会立刻出现,将我拖入她那无尽的悲伤里。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画稿的进度也一拖再拖。客户打来电话催促,我只能言辞含糊地道歉,保证会尽快完成。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画板,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女人的背影和哭声。我抓着头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

周川把我的状态都看在眼里,他眼里的忧虑也越来越深。一天晚饭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晚晚,我们聊聊吧。”

我没什么胃口,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低着头“嗯”了一声。

“公司下周有个团建,去邻市的山里泡温泉,三天两夜。”他看着我,试探性地问道,“你跟我一起去吧,就当散散心。离开这个环境,好好放松一下,说不定……那些幻听就会好了。”

他又提到了“幻听”。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放下筷子,声音也冷了下来:“周川,我再说一遍,那不是幻听。我真的听到了,也梦到了。”

“好,好,不是幻听。”他立刻妥协,语气软了下来,“就算不是,你目前这个状态也很不好。你看看你,瘦了多少?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跟我出去走走,换个心情,好不好?就当是陪我。”

看着他恳求的眼神,我心里的火气又慢慢熄灭了。我知道他是在为我好。或许,他说的对,离开这个老房子几天,情况真的会有所好转。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那三天,我们住在山里的温泉酒店。白天,周川陪着我去爬山,呼吸新鲜空气;晚上,我们就泡在露天的温泉池里,看天上的星星。周围的环境很安静,没有了老房子里那种陈旧的气息,也没有了那棵总让我觉得有些阴郁的桂花树。

神奇的是,在那里的两个晚上,我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哭声,也没有那个蓝色的背影。

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久违的笑容也回到了脸上。周川看到我的变化,显然松了一大口气。回程的路上,他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就是太累了,精神紧张。回去后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了,稿子画不完就推了,钱我们慢慢赚。”

我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为那只是我的一场臆想和噩梦。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我特意洗了个热水澡,还点了安神的香薰,希望能继续睡个好觉。

不过,我错了。

当我再次在熟悉的床上睡去,那个梦境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向我袭来。

这一次,我不再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我仿佛就站在她的身边,能清晰地看到她身上那件蓝色旗袍上的精致盘扣,能看到她由于消瘦而凸起的蝴蝶骨。她依旧在哭,哭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凄厉,充满了绝望。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苍白、憔ें悴,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秀美轮廓的脸。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挂满了泪痕。这张脸,我见过。就是我在那个木匣子里看到的黑白照片上的脸,那个笑得温柔如水的女人。

她看着我,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流淌着血泪。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一根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一片熟悉的景象——是我们家的院子,是那棵高大的桂花树。

她的手指,就直直地指着桂花树的树根底下。

然后,她张开了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却清晰地“听”到了她在我脑海里说的话,那是一个冰冷又充满怨恨的意念:“他在那里……他把我埋在了那里……好冷……”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窗外,夜色正浓,那棵桂花树的巨大黑影,像一个沉默的怪物,笼罩着整个院子。

周川也被我的动静惊醒了,他打开床头灯,看到我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急忙抱住我:“晚晚,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我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的桂花树。

“她说……她说她被埋在树下面……”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周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他抱着我的手臂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晚晚,别胡思乱想,那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也在安慰他自己。可我心里却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告知我:那不是梦。那是那个女人在向我求救。她选择了我,她需要我帮她。

那个夜晚,我再也无法入睡。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他把我埋在了那里”。天一亮,我就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窗边,定定地看着那棵桂花树。晨光中的院子显得很宁静,鸟儿在枝头鸣叫,一切都那么正常。可我知道,就在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埋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一个含冤的灵魂。

我必须做点什么。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再也无法遏制。

第3章 裂痕

自从那个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的梦境之后,我的世界就彻底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周川和所有人眼中的正常生活,阳光、工作、柴米油盐;另一半,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是那个在梦中哭泣的女人,和那棵桂花树下深埋的真相。

我开始像着了魔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白天,我会搬一把椅子坐在树下,假装在看书或者画速写,实际上,我的眼睛却在寸寸打量着树根周围的土地。那里的土质似乎比院子其他地方要松软一些,上面长满了杂草,但仔细看,能发现土壤有被翻动过的痕셔。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我上网搜索关于这栋房子的信息,但能找到的寥寥无几,只有一些交易记录,显示这房子在二十年前被一个叫李建国的男人买下。李建国,应该就是那个出国养老的老太太的丈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又尝试搜索与“失踪”、“谋杀”相关的本地旧新闻,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同样一无所获。

我的行为越来越古怪。周川下班回家,好几次都看到我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桂花树下心不在焉地挖着什么。我对外宣称是想松松土,种点花,但他眼里的怀疑却越来越浓。

“晚晚,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拉住了我的手,夺下了我手里的小铲子。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能怎么说?说我每晚都梦见一个女鬼,她告知我她的尸体就埋在我们脚下?说出来,周川只会觉得我疯得更厉害了。

“我……”我最终只是无力地说,“我就是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

周川的耐心似乎也快被耗尽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晚晚,你信任我,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只是被一个噩梦影响了。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就当是聊聊天,把心里的压力说出来,嗯?”

又是心理医生。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在他看来,我所有的坚持和恐惧,都只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病态。

“我没病!”我几乎是吼了出来,积压了多日的委屈、恐惧和不被理解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周川,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任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你就当我疯了,陪我一起疯一次不行吗?”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尖锐。周川被我吼得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失望。

我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他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好,我不逼你。但是晚晚,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答应我,别再去想那个梦了,也别再去挖那棵树了,行吗?”

我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大到无法再用言语去弥补了。他不懂我的恐惧,我也不再指望他的理解。

从那天起,我不再当着他的面去触碰院子里的任何东西。我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妻子,按时做饭,打扫卫生,对着他微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正在被那个秘密啃噬得千疮百孔。

梦境依旧在继续。那个叫苏玉梅的女人(我在梦里知道了她的名字),每晚都会出目前我床前,她的形象越来越清晰,脸上的悲伤也越来越浓重。她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和期盼。她的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更让我感到窒息。

我开始计划。既然周川不信任我,那我就自己来。我需要一把真正的工具,一把能挖开坚实土地的铁锹。

我找了个周川上班的下午,去了附近的一家五金店。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看到我一个年轻女孩要买铁锹,有些好奇地问:“姑娘,买这玩意儿干啥?家里搞装修啊?”

“嗯,院子里地太硬了,想翻翻土。”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我把那把崭新的铁锹藏在了院子角落的杂物堆里,用一块防水布盖好。做完这一切,我的心跳得飞快,像是做贼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或许是为了证明我没有疯,或许,是出于一种最原始的、对那个可怜女人的同情。

我和周川的关系,也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下,慢慢走向了冰点。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各自怀着心事。他以为我已经“好转”,开始尝试着像以前一样跟我亲近,讲一些公司的趣事。我努力地回应着,可笑容却怎么也到不了眼底。我的心里,只装着那棵桂花树和它下面的秘密。

转机,或者说,让我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于一次与闺蜜陈静的见面。

陈静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能倾诉的对象。我约她在我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面,把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她。我讲得很混乱,一会儿是哭声,一会儿是梦境,一会儿又是那张黑白照片。

我以为她会像周川一样,觉得我疯了,或者至少会劝我去看医生。但陈静听完后,却出奇地沉默了很久。她握着咖啡杯,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晚晚,”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不记得,大三那年,我们去古镇写生,住在一个老宅改造的客栈里?”

我点了点头,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天晚上,我不是跟你说我总感觉有人在床边叹气吗?你当时还笑我迷信。”陈静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后来第二天,客栈老板才告知我们,我们住的那间房,以前是他家的一个远房姑奶奶的闺房,那个姑奶奶年轻的时候,由于婚事不顺,就在房里上吊了。”

我愣住了,后背窜起一阵寒意。这件事我记得,当时只当是个巧合,或者陈静的心理作用。

“我不是说世界上真的有鬼,”陈静握住我冰冷的手,认真地说,“但是晚晚,我信任有些东西是科学无法解释的。我信任你。我信任你的感受是真实的。那个女人,她可能真的有冤屈,而你,不知什么缘由,成了唯一能感知到她的人。”

陈静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被迷雾笼罩的内心。这一个多月来,我第一次得到了肯定和信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趴在桌子上,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了出声。

“那……我该怎么办?”我哭着问她。

陈静递给我纸巾,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报警。但是警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可能就凭一个梦去挖人家的院子。所以,你得先找到证据。”

“什么证据?”

“挖开它。”陈静一字一句地说,“晚晚,我知道这很疯狂,也很吓人。但是,如果你信任自己的感觉,如果你真的想协助她,也想让自己解脱,这是唯一的办法。找到东西,然后报警。”

她的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念头。是的,挖开它。这是唯一的出路。要么证明我疯了,我心甘情愿地去接受治疗;要么,就证明我是对的,还那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公道。

那天晚上回家,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想再这样无休止地被折磨下去,也不想再和周川生活在猜忌和隔阂之中。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

第4章 记忆的碎片

和陈静谈过之后,我心里那块摇摆不定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不再怀疑自己,也不再恐惧,内心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平静。我决定,就在这个周末动手。周川公司有个临时的项目,周六需要加一整天的班,这给了我绝佳的机会。

做出决定的那个晚上,我又做梦了。

但这次的梦,和以往都不同。不再是那个女人哀求的凝视,也不是那句冰冷的“我好冷”。这一次,我仿佛坠入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里。

我“看”到自己,或者说,是苏玉梅,正站在我们目前这栋房子的客厅里。客厅的陈设和目前完全不同,墙上挂着大幅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依偎在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边。那个男人,我认得,就是中介口中那位已经去世的房主,李建国。

屋子里的气氛很压抑。李建国坐在沙发上,满身酒气,脸色阴沉地抽着烟。地上,是一个摔碎的青花瓷瓶,碎片和清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又去找他了?”李建国开口,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砂砾。

苏玉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想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小白脸了?”李建国突然暴怒,一脚踹翻了茶几,上面的杯盘碗碟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我没有,”苏玉梅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我只是回我妈家看了一眼,给她送了点东西。”

“回家?你当我傻吗?家跟那个王八蛋住一个小区!”李建国冲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拽了起来,“苏玉梅,我告知你,你是我李建国的老婆,这辈子都是!你要是敢在外面给我戴绿帽子,我打断你的腿!”

他的脸由于愤怒而扭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玉梅头皮被撕扯的剧痛,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建国,我们离婚吧。”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彻底点燃了李建国的怒火。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离婚?你想得美!你想跟那个小白脸双宿双飞?我告知你,门都没有!你死,也得是我李家的鬼!”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混乱而暴力。我“感受”到自己被推倒在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墙角。一阵剧痛和眩晕袭来,世界开始旋转。我看到李建国那张狰狞的脸在我上方放大,看到他拿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窒息感是如此真实,我能感觉到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四肢无力地挣扎,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月光清冷,像水一样。

我从这场身临其境的噩梦中惊醒,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我不是被吓醒的,而是被那种真实的窒息感憋醒的。我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这不是梦。这是苏玉梅的记忆。是她临死前最后的画面。

周川不在身边,他昨晚由于项目太忙,直接睡在了公司的休憩室。这也好,省得他看到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坐在床上,直到天色微亮。那段记忆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李建国的暴怒,苏玉梅的绝望,以及那致命的窒息感。我终于清楚,她梦里那句“我好冷”,不仅仅是指被埋在地下,更是指她死前那颗冰冷绝望的心。

而那个李建国,中介口中“前几年去世”的老先生,根本就是个谎言。他是个杀人凶手,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并将她埋在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然后编造了一个她跟人私奔或是失踪的谎言,骗过了所有人。至于目前这个“老太太跟着儿子去国外”的说辞,恐怕也是他为了卖房子而编造的。

我浑身发冷。我们竟然在一个凶宅里住了这么久,每天都在一个受害者的埋骨之地上吃饭、散步、畅想未来。

我再也坐不住了。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着自己的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我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火。我必须要为苏玉梅做点什么。我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埋在这冰冷的地下,而凶手却可能还好好地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吃过早饭,我给周川打了个电话,确认他今天不会回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叮嘱我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好好吃饭。我“嗯嗯”地应着,挂掉电话后,心里却是一阵酸楚。我即将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而我最亲密的爱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换上一身耐脏的旧衣服,戴上手套,走进了院子。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但这美好的一切,都无法驱散我心头的阴霾。

我走到院子角落,掀开防水布,拿出了那把冰冷的铁锹。握住木质的锹柄,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一把工具,它即将成为揭开一个尘封二十年秘密的钥匙。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那棵桂花树下。我选定了梦中苏玉梅手指的那个位置,那里靠近树干,泥土的确 比别处要松一些。

我举起铁锹,用尽全力,狠狠地插进了土里。

“噗”的一声,铁锹的前端没入了半截。我开始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挖土,抬起,甩到一边。泥土的气息混杂着青草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涌入我的鼻腔。

一开始,挖出来的都是些普通的黑土,混杂着一些碎石和草根。我的心开始有些动摇,难道说……真的只是一个梦?难道说陈静和我都错了?难道说我真的只是一个被噩梦困扰的精神病患者?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浸湿了我的睫毛。我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但我没有停下。脑海里,苏玉梅那张流着血泪的脸和那窒息的痛苦,在鞭策着我继续下去。

我告知自己,再挖深一点,就再深一点。

挖了大致半米深,铁锹的尖端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我的心猛地一紧,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什么?是石头吗?还是……

我扔掉铁锹,跪在坑边,用手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我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润的泥土,但我毫不在意。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拨开,一个白色的、带着弧度的东西,慢慢地显露了出来。

它不是石头。石头的质感不是这样的。它表面光滑,却又带着一丝粗糙的纹理,形状……像是一截弯曲的骨头。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疯了一样地用手继续刨着。很快,更多的白色物体出现了,它们相互连接,构成了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形状——一只完整的人手骨骼,五根指骨纤细,微微蜷曲,仿佛在死前经历过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第5章 白骨与真相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和我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我跪在那个半米深的土坑前,死死地盯着那只从泥土中伸出的、森然的白骨手掌,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尖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预想中的恶心和反胃。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巨大的悲哀。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哭泣的女人,那场窒息的噩梦,那句“我好冷”的哀求,全都是真的。苏玉梅,她真的在这里。她以这样一种方式,在我家的院子里,沉睡了二十年。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地站起身来。我没有再继续挖下去,我知道没有必要了。这只手骨,就是最确凿无疑的证据。

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按了好几次才成功解锁。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了“110”这三个数字。在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我犹豫了。我该怎么说?说我做了一个梦,然后在我家院子里挖出了一具尸体?他们会信任吗?会不会把我当成精神病?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后,我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异常平静的语气,向接线员报告了这里的情况:“喂,是110吗?我要报警。我在我家院子里……发现了一具白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混乱的电影。警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赶到,封锁了我们家的院子。紧接着,法医和刑侦技术人员也来了,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在我挖开的那个坑洞周围,开始进行专业而细致的勘察工作。

我被带到客厅,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神情严肃的警察,姓王,负责给我做笔录。

“林女士,请你详细说一下发现的经过。”王警官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无法说出梦境的事情,那太离奇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我只能半真半假地编造了一个理由:“我们刚搬来不久,我想把院子里的地翻一下,种点花。今天下午我在这里松土,挖着挖着……就发现了那个……”

我说不下去了,一想到那只白骨手掌,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王警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继续问道:“这栋房子你们是什么时候买的?之前的房主信息你们了解吗?”

我把购房合同和我们知道的、关于原房主“李建国”的信息都告知了他。警察很快就根据这些信息展开了调查。

就在这时,周川回来了。他应该是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屋子的警察和院子里被拉起的警戒线,整个人都懵了。当他看到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时,立刻冲了过来。

“晚晚!出什么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担忧和困惑的脸,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我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周川紧紧地抱着我,不停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怕。”

警察简单地向他说明了情况。当听到“白骨”两个字时,我能感觉到周川抱着我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愧疚。

他终于清楚,我那些日子的“胡言乱语”和“神经质”,并非空穴来风。

警察的效率很高。他们很快就在那个坑里,完整地发掘出了一具女性的骸骨。法医初步鉴定,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五年以上。骸骨的颅骨上有钝器击打造成的骨裂痕迹,这与我梦中“后脑勺磕在墙角”的记忆碎片不谋而合。

与此同时,另一队警察已经查到了原房主李建国的信息。他并没有像中介说的那样去世,也没有出国。他就在离我们家不到五公里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住着。二十年前,他向警方报案,称自己的妻子苏玉梅与人私奔,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由于没有他杀的证据,当时警方只能以失踪案处理。

当王警官把一张苏玉梅的黑白证件照拿给我辨认时,我一眼就认了出来。照片上的她,比我在那个木匣子里看到的要成熟一些,但那温柔的眉眼,没有任何变化。就是她,每晚在我梦里哭泣的女人。

警察立刻前往李建国的住处,将他带回了警局。

我和周川在警局一直待到深夜。我们作为报案人和现房主,需要配合做各种调查。周川一直陪在我身边,他紧紧握着我的手,那份沉默的支撑,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凌晨时分,王警官找到了我们。他一脸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李建国已经招了。”他说。

从他的叙述中,我们拼凑出了二十年前那个悲剧的完整面貌。

李建国和苏玉梅曾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但婚后,李建国染上了酗酒和的恶习,并且有着极强的控制欲和猜忌心。他怀疑美丽的妻子在外面有外遇,时常对她进行打骂。苏玉梅不堪忍受,提出了离婚,这彻底激怒了李建国。

在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又一次酒后争吵中,李建国失手将苏玉梅推倒,她的后脑勺撞在了墙角,当场昏迷。丧心病狂的李建国害怕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用枕头将她活活捂死。

为了掩盖罪行,他趁着夜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将苏玉梅的尸体埋了进去。第二天,他冷静地报了警,谎称妻子卷款私奔。由于他平日里在邻居面前伪装得很好,大家都以为苏玉梅是真的嫌弃他穷,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件事,就这么被掩盖了二十年。

而那棵桂花树,由于底下有了“养分”,长得比周围任何植物都要茂盛。李建国一直住在这栋房子里,守着这个秘密,直到几年前,他由于欠下巨款,才不得不卖掉房子还债。他编造了自己老伴出国、自己即将去世的谎言,匆匆将房子卖给了我们,自己则躲到了别处。

听完这一切,我只觉得浑身冰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由于丈夫的猜忌和暴力,被残忍地杀害,并埋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二十年来,无人知晓她的冤屈。

“对了,”王警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林女士,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去挖那个地方?院子那么大,你挖的位置,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我心脏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川在这时握了握我的手,替我开了口:“警察同志,我妻子她……她心思比较细腻,观察力也很好。她觉得那块地方的土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总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才……”

王警官看了我们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次都要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这起沉冤二十年的案子,恐怕永远都无法大白于天下了。”

离开警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和周川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初夏的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心里百感交集。

苏玉梅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可是,我和周川的生活,还能回到从前吗?

第6章 余波与裂痕的弥合

那栋带院子的老房子,我们暂时是回不去了。它已经不再仅仅是我们的家,而是一个充满了悲伤回忆的凶案现场。警方还需要在那里进行后续的取证和调查。我和周川暂时搬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

环境的改变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酒店的房间干净、整洁,却也陌生、冰冷。没有了熟悉的家具和我们亲手布置的温馨角落,更没有了那个每晚纠缠我的哭声。按理说,我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可我却再次失眠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我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苏玉梅那张悲伤的脸,而是那只从泥土中伸出的、森然的白骨手掌。那个画面,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我发现,真相大白之后,我并没有得到解脱,反而陷入了另一种更深的后怕和恍惚之中。

我和周川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很奇怪。他对我体贴入微,照顾得无微不至,会记得给我买爱吃的早餐,会帮我把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他越是这样,我越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那道裂痕。

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尴尬和小心翼翼的距离感。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我开玩笑,也不敢再轻易地触碰“哭声”和“梦境”的话题。我们之间,仿佛有一个禁区,谁也不敢踏入。

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周川从背后轻轻地抱住我,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腰间,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晚晚,”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我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他是为他之前的不信任,为他把我的恐惧和求助当成是“神经质”和“幻听”而道歉。

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我不敢想,如果那天你没有坚持,如果……如果我真的把你带去看了心理医生,给你吃了那些镇静的药……后果会怎么样。晚晚,我真是个混蛋。”

他的话,让我的眼眶一热。实则我心里并没有真正地怪过他。我知道,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第一反应都会是怀疑和不解。他的理性,并没有错。

“不怪你。”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周川,换成是我,可能也不会信任的。”

他看着我,眼圈也红了。“可是我应该信任你的。不管那件事有多离奇,我至少应该站在你这边,陪着你一起面对。而不是……把你一个人推开。”

我们聊了很久,把这段时间以来各自心里的委屈、恐惧和想法,都说了出来。这是我们自搬进那个老房子以来,第一次如此坦诚地交流。当所有的隔阂和误解都被摊开在阳光下时,我发现,那道看似巨大的裂痕,正在一点点地弥合。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会害怕,会退缩,会用自己固有的逻辑去解释。他有他的局限,我也有我的偏执。但重大的是,我们对彼此的爱和关心,从未改变。

几天后,陈静来看我。她一见到我,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目前可是我们朋友圈里的传奇人物了,神探林晚。”她开着玩笑,想让我放松一些。

我苦笑了一下:“什么神探,我这几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我们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里,我把后续的事情都告知了她。陈静听完,也是唏嘘不已。

“那个苏玉梅,也算是找到你这个贵人了。”她感叹道,“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磁场这种东西?她知道你心软,善良,所以才选择向你求助。”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是什么贵人,我只是一个恰好住进了那栋房子,又恰好能“听”到她声音的普通人。或许,是我的职业让我比一般人更敏感,更容易接收到那些微弱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信息。

“那你和周川呢?怎么样了?”陈静关切地问。

“我们……谈开了。”我说,“没什么事了。”

陈静看着我,点了点头:“那就好。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吵架,是隔阂。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也算是一场考验吧。”

是啊,一场太过离奇和沉重的考验。

案子很快就结了。李建国对自己的犯罪实际供认不讳,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苏玉梅的家人也从外地赶了过来,是她的弟弟和妹妹。他们已经许多年没有姐姐的消息了,一直以为她真的像李建国说的那样,过上了好日子,只是不想再跟穷亲戚联系。当他们从警察口中得知真相时,当场就崩溃了。

他们联系到我,想当面向我表明感谢。我们约在了一家茶馆见面。苏玉梅的妹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一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林小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我姐姐她……她受了这么大的冤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安慰着她。从他们的口中,我了解到了一个更完整的苏玉梅。她从小就温柔善良,喜爱看书,喜爱绣花,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老师。她和李建国是自由恋爱,当初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没想到,她的一片真心,最终却换来了如此悲惨的结局。

苏玉梅的弟弟把那个我从衣柜顶上发现的木匣子交给了我。他说,这是姐姐的东西,既然是她指引的我,那这些东西也该由我来保管,算是个念想。

我打开匣子,里面除了那些廉价的首饰和那张黑白照片,还有一本日记。日记本的封皮已经泛黄,但里面的字迹依然清秀。我翻开看了几页,上面记录的,都是她婚后那些充满了暴力和泪水的日子。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想回家。我想看看院子里的桂花,什么时候才开。”

看到这句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原来,那棵桂花树,也曾是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可她最终,却被埋在了这棵她寄予了希望的树下。

第7章 新生

苏玉梅的后事,由她的家人妥善处理了。他们将她的骸骨火化,带回了老家的公墓,让她能够真正地落叶归根。据说,在她下葬的那天,一直阴沉的天空,突然放晴了。

我和周川在酒店住了一个多月,直到警方彻底完成了现场的勘查和清理工作,才把房子交还给我们。

站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口,我们两个都有些迟疑。推开门,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我们离开时一样,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我们走到院子里。那个被我挖开的坑洞已经被填平了,上面还铺了一层新的草皮。那棵桂,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依旧枝繁叶茂,生机勃勃。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我们……还住在这里吗?”我轻声问周川。

我知道,这栋房子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邻居们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一丝畏惧。如果把房子卖掉,价格肯定会大打折扣,我们之前所有的积蓄都会付诸东流。可如果继续住下去,我们真的能迈过心里那道坎吗?

周川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住。”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异常坚定,“为什么不住?晚晚,这里发生过悲剧,但悲剧已经结束了。苏女士的冤屈也得到了昭雪。这个房子,它本身是无辜的。”

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我们买下它,是希望能在这里开始我们自己的生活。目前,我们更应该留下来,用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欢笑,去覆盖掉那些不好的回忆。我们要给这个院子,一个新的故事。”

我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是的,他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生活总要继续。

我们决定留下来。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整个房子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把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我们扔掉了许多老旧的家具,换上了全新的、我们喜爱的样式。周川还特意买了许多绿植,摆在客厅和卧室,让屋子里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院子也被我们重新规整了一遍。我们在桂花树下,摆上了一套白色的藤编桌椅。我还买了许多花籽,在院墙边种下了一排月季和向日葵。我希望能用新的色彩,来冲淡这片土地曾经的悲伤。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我重新开始接稿画画,周川也恢复了每天早出晚归的上班族生活。我们会在晚饭后,一起坐在桂花树下喝茶、聊天,就像我们最初搬来时所憧憬的那样。

偶尔,我还是会想起苏玉梅,想起那个悲伤的梦。但我不再感到害怕。我想,她之所以找到我,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求助,更是希望有人能继续爱护这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家,让她曾经的希望,能够在别人的生活中得以延续。

我把她的那本日记和那张黑白照片,一起收在了我的书桌抽屉里。我时常会想,如果她没有嫁给李建国,如果她能够勇敢地逃离那段不幸的婚姻,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经历过这件事,我和周川的感情,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稳固。我们都学会了更坦诚地去沟通,更无条件地去信任对方。我们清楚,生活里或许会有许多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事情,但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秋天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细小的、金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飘满了整个院子,甚至飘进了屋子里。

那天晚上,我和周川坐在树下,桌上摆着我亲手做的桂花糕。月光皎洁,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

“真香啊。”周川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我点了点头,也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沁人心脾的香气。

那一晚,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见到了苏玉梅。她依然穿着那件蓝色的旗袍,站在开满了桂花的树下。但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悲伤。她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微笑,就像我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看到的一样。

然后,她的身影慢慢变淡,化作了漫天的桂花雨,消散在了风中。

我从梦中醒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挂着微笑。我知道,她是来跟我告别的。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怨恨和不甘,真正地获得了安宁。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曳。

我转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周川,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这栋老房子,这个院子,这棵桂花树,还有我们,都将迎来真正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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